热过一阵。但那里的热是干热,晒得人皮疼。这里的热是湿热,闷得人喘不上气。两种都不好受。”
桂生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问:“师父,你更喜欢哪种热?”
凌烽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蒲扇慢慢地摇着。“这里。”他说,“北边的热过去了还是冷。这里的热过去了,秋天就来了。”
桂生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觉得的。桂溪镇的夏天虽然闷热,但闷热后面接着的是桂树开花、稻谷金黄、柿子变红、梅子酒开封。这里的每个季节后面都跟着一个让他期待的下一季。而北地的热后面跟着的只有更漫长的寒冷。
他从兜里掏出那块青石,在月光下摊开手掌看了看。石头已经被他握得极其光滑,比刚拿到的时候亮了许多,表面像被一层温润的包浆裹住了。他把它翻了个面,又攥回掌心里。
“师父,”他说,“桂树花苞出得早了,是不是秋天也会来得早?”
凌烽想了想。“花苞早半个月,开花不一定早半个月。树有自己的节奏,它看着天时走。天时不到,花就慢慢等着。急不来。”
桂生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他决定从明天开始,每天傍晚都去看一眼那些花苞,记录它们每天长大的进度。去年他记录的时候是从花苞已经长到米粒大才开始的,今年他可以从刚出来的小点开始记,把整个花苞发育的过程全都写下来。这将是他的第二轮桂树记录,比第一轮更完整、更细致。
那天晚上他回到屋里躺下的时候,蝉声已经停了,但空气还是温热的。他把窗留了一条缝,桂树叶子的沙沙声从缝隙里渗进来。他在那些声音里慢慢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块青石。石头已经被他的体温捂暖了,和手心融为一体,分不清哪边是石头哪边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