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完之后端详了一下,觉得不太像,又在旁边重新画了一个。第二个比第一个好一些,至少能看出豆角的弧度和两端的尖角了。
他把草纸收好,站起来走到东角桂树底下。树冠浓密的荫影把他整个人都兜住了,他仰头看了看那些层层叠叠的叶片,从最低的枝条一直看到最高的树梢。阳光从叶片之间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他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在他掌心里留下清晰的纹路触感。
这棵树已经在这里站了许多年。在它面前,他的一年记录不过是一小段时间。但这一年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树的年轮上留下了痕迹——浇过的水被根吸进去变成了木质,掐过的菜在土里留下了养分,掉落的叶子和花被翻进土里成了腐殖质。树在用它的方式把他做过的一切都记录下来,就像他在用草纸记录树的变化一样。
桂生收回手,在树干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转身回了屋。灶房里飘出晚饭的香气,凌烽在炒青菜,用的是今天早上桂生掐的那一茬。青菜下锅的声音和锅铲碰撞的声响一起传来,和檐下燕子的啾鸣、墙外青溪的水声、院子里桂树叶在晚风里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初夏的傍晚填得满满当当、暖暖融融。
他坐在灶房门口的小凳上等着开饭,手里握着那块青石。石头被他的掌心捂得温热光滑,圆润的边缘贴着他的指缝。明天早上他还要去摘豆角、看牵牛花、给薄荷浇水、给桂花苗摘掉一片被虫咬过的老叶。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每一天都有每一天的事情。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往前走着,不急不慢的,把他的院子和他的记录一起填得越来越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