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锋看得认真,仿佛这是世上最要紧的演出。石头在她旁边,拍着小手,嘴里“啊啊”地叫,像是在喝彩。那一刻,凌锋觉得,自己这半生所有的风雪,都化成了这一屋子的暖。
午夜时,外面的爆竹声密起来。凌锋抱了件厚外套,走到巷口。江海的除夕夜,万家灯火。他站了一会儿,远处有烟花升起,在天上炸成极亮极亮的一蓬。他忽然想起北境。那里的年,是在哨所里过的。几个人,一锅冻饺子,一瓶省着喝的酒。那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有天能回家。如今,他站在这条巷口,身后是自己的家,眼前是满城烟花。他知道,那些愿望,到底都成了真。
初一一早,巷子里都是拜年声。凌锋带着小汤圆给长辈们拜年。小汤圆嘴甜,兜里很快塞满了红包和糖。凌锋也给她包了个大的,她偷偷数,又美滋滋地交给皇甫若澜收着。石头被裹成个红团子,见谁都笑。街坊们见了,都说这孩子有福相。凌锋听着,只笑。他不需要孩子多富贵,只愿他们一生平安,像这巷子里的日子,细水长流。
年初三,韩锋来了。他一个人,开了大半天的车,风尘仆仆。一进门就嚷:“有酒没有?先来一碗。”凌锋给他倒了桂花酒。韩锋喝了一口,眯眼:“这酒还是这么正。”凌锋说:“那是,去年秋天酿的。你来得巧,还有半坛。”韩锋便坐下,和凌锋说起龙炎的事。说又招了新兵,说谁谁退了,谁谁结了婚。凌锋听着,偶尔点头。那些名字,有些他熟,有些已不认得。可那股子从军营里带出来的味儿,他闻一辈子都亲。
“老凌,上面又让我问你,真不回去了?哪怕当个荣誉教官,挂个名。”韩锋说。
“不挂。我现在教孩子,挺好。”凌锋说。
“你就不想那身衣服?”韩锋盯着他。
凌锋沉默了一下,说:“想。可人不能光想自己。我这身本事,在部队是杀敌。在这儿,是教人。都算数。”韩锋不再问,只把碗里的酒干了。外头,小汤圆正和邻居家孩子放摔炮,一声声脆响,像把年都炸得更暖了。
韩锋走时,凌锋送他到巷口。天灰灰的,像要落雪。韩锋说:“等天暖和了,我带王军他们来。你那酒,多备点。”凌锋说:“备着。”韩锋上车,又探出头:“老凌,这些年,辛苦你了。”凌锋摆摆手:“不辛苦。活着,就不算苦。”车开远了。凌锋在巷口站了站,直到那车尾灯也看不见,才转身往回走。风很冷,可他觉得,这年,真暖和。
过了年,雪终是没落几场。正月十五一过,江海的风便软了些。桂花树冒了点极小的芽,不细看几乎瞧不出。可凌锋知道,那是春信。学堂重新开了课。孩子们回来,一个个又长高了些。阿诚的变声期到了,说话像含着颗小石子。小勇剪了短发,精神不少。凌锋站在他们面前,说:“这学期,我不光教拳。从下月起,每周末加一节字课。我请了周婶家的大女儿来教。她读过师范。”孩子们有的高兴,有的苦脸。凌锋说:“别做鬼脸。字是人的另一张脸。写不好,走哪儿都矮半截。”孩子们这才正色应下。
开春后,凌锋收到一封极怪的信。没有寄件人,只写着“凌先生亲启”。他拆开,里面是张极旧的相片,边角都磨软了。照片上是三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雪地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凌锋一眼认出,中间那个是自己,左边是郑虎,右边是当年北境另一个兄弟,叫陈岳。这照片他早以为丢在风里了,不想竟还被人收着。相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替我,把他带回来。”
凌锋握着那照片,在院里坐了很久。他想起来了。那是北境某年冬天,他们三个刚执行完任务,回营路上照的。那时都年轻,都觉得来日方长。后来郑虎埋在了沙漠,陈岳在一次边境行动里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上面找了几年,也断了。这封信是谁寄的?又为何现在才来?
他把这事跟韩锋说了。韩锋在电话里沉默半晌,说:“陈岳的档案,前阵子刚解了密。我让人查过,确实有些线索。当年他可能没死,是被人带出去了。”凌锋说:“谁?”韩锋说:“还在查。跟当年北境那批境外武装有关。现在说话不便,等我来江海细说。”
凌锋放下电话,望着天。天边有云,压得很低。他忽然觉得,自己
第二千零三十二章 岁末有信-->>(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