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分局内网终端前,陈观海正握着钢笔,将一份物理拟定好的撤离规程草案递给方照夜。
在这份被他用红笔涂改得密密麻麻的草案上,原来的“全员集结、按建制退回防爆库”的钢铁纪律被他彻底划掉。
他在上面写了一行沙哑却有力的字迹:
【命令:三城联防小队在遭遇认知缺失时,无须等待集结哨音,首要指令为:全员即刻向最近的‘生活锚点’撤退。先回家吃热饭,再回头辨别方向。】
“陈局,”方照夜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动,“这不符合常规的战术条令。”
“战术条令防不住认知抹消,方处长。”陈观海把钢笔放回桌面,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但那些年轻人在迷路时,如果知道家里还有一碗热饭在等着他们,他们就能顺着这股味道自己走回来。这就是江北给全国防线开出的药方。”
窗外,晚风正呼啸着穿过江北防线的边缘。
在那片被爪印界石死死顶住的公路尽头,海雾在黑夜中如潮水般涌动着,试图寻找任何可以渗透的规则空隙。
一阵强风吹过,一张泛黄的手写便签在界石前的公路上翻滚了几下。
便签上写着两个被揉得有些发皱的毛笔字:【回家】。
那张便签在风中打着转,正好落在了界石侧面那个清晰的狗爪印上方。它在黑夜的浓雾边缘静静地停住了,没有被风吹走,也没有被黑雾吞噬,图像是一盏微弱却倔强的风雨灯,在两股截然不同的规则分界线上,为夜归的人指引着唯一的方向。
大顺吃饱喝足,有些满足地在走廊地板上打了个饱嗝。它用爪子在自己的钢盘上按了按,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随即倒在卢晴儿的拖鞋旁,四脚朝天,极其安稳地沉沉睡去。
它才不在乎什么三城防线,对它而言,只要盘子里还有肉,这里就是可以安稳睡觉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