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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9章 南昌城下识危局 一封密函辨忠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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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心里没底。”

    沈砚之看着他,没说话。

    马福堂又补了一句:“卑职跟龚组长说了,这事得先问沈总指挥的意思。龚组长说‘那你先去问’。卑职就来了。”

    沈砚之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问了一句:“马福堂,你手底下那个三营长,叫什么来着——周大柱?”

    “是,周大柱。”

    “周大柱前天晚上去了趟青云客栈,跟龚伯循手底下一个姓赵的副官见了一面。这事你知道吗?”

    马福堂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卑职知道。周大柱回来跟卑职说了。龚组长那边私下找了他,说只要他愿意把三营拉出去单独编一个连,直接归总部调遣,就给周大柱一个少校营长。周大柱没答应,回来跟卑职说了。卑职正想找机会跟总指挥汇报这事。”

    沈砚之盯着马福堂看了好几秒。马福堂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但眼神没闪。

    “行了,你坐下吧。”沈砚之把语气缓和下来,“龚伯循那个人,是替总部办事的,他挖你的人,是他的本分,我不怪他。但你得清楚一件事——你手底下两百多号人,现在能安安稳稳在南昌城里维持治安,是因为你站在革命军这边。你要是被龚伯循拉过去,编成什么‘独立第一团’,粮饷从总部走,看着是好事,但总部那边管粮饷的人认不认你,认你几个月,都是人家说了算。到时候人家卡你一下,你连饭都吃不上,还得回来找我。”

    马福堂连连点头:“总指挥说得是,卑职心里有数。”

    “你有数就好。回去跟周大柱说,少校营长的事我来想办法。他跟着你投诚过来,就是革命军的人,该给的官会给,不用偷偷摸摸跟外人谈。”

    马福堂千恩万谢地走了。周怀远等门关上之后问沈砚之:“总指挥,你真打算给周大柱一个少校?”

    “给。一个少校营长换马福堂一个团的忠心,划算。”沈砚之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钢笔写了几行字,“但周大柱这个人不能再放在三营了。你把他调出来,编到警卫连当连长,放在我跟前。他用得好是个尖刀,用不好是个雷,搁眼皮底下最保险。”

    处理完马福堂的事,沈砚之以为龚伯循那边能消停几天。没想到第三天下午,政治部的刘主任来报,说龚伯循在南昌商会的例行茶话会上放了一炮,说“有些部队在地方上搞独立王国,委任官吏、截留税款,总部三令五申要统一财政、统一人事,就是有人不听”。在场的除了商会的人,还有几个记者,其中有一个是《民国日报》驻赣的通讯员。

    沈砚之听完,问刘主任:“他点名了没有?”

    “没点名,但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南昌城里现在驻军就咱们一家,他说的‘有些部队’还能是谁?”

    沈砚之把刘主任打发走了之后,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半个钟头。然后他拿出信纸,给程振邦写了一封信。程振邦在第四军,这时候驻扎在武汉外围,跟沈砚之一直保持着通信。信写得很短:

    “振邦兄如晤:南昌已下,赣北指日可定。然总部派员来赣,名为督察军纪,实为收编旁系。龚某其人,反复试探,先诱我部属,再放舆论,其意不在军纪而在兵权。弟自问行事无愧,然树大招风,不得不防。兄在武汉,若闻总部对赣事有新的安排,望速告。另,马福堂事已妥处,此人可用而不可信,弟自有分寸。砚之。”

    信写完之后用火漆封了,交给机要参谋当密件发出去。

    二月二十六号,沈砚之接到总部正式命令:暂编第十九师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六师,归东路军节制,克日沿南浔线北上,攻取九江。命令末尾附了一行手写的批示:“该师在赣期间收编之地方武装,着即造册具报,听候总部派员点验。”

    沈砚之把命令看了一遍,递给周怀远:“通知各团,明天开拔。马福堂那个团留一个营在南昌维持治安,剩下的人跟着走。点验的事,让政治部把名册整理好了送到总部去,他们爱怎么点怎么点。”

    周怀远问:“龚伯循那边——”

    “他爱跟着就跟着。到了九江,仗打起来,他要是还能挑出毛病来,我跟他姓。”

    队伍开拔那天早上,南昌城飘着毛毛雨。沈砚之骑着马从章江门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城楼。城楼上“南昌”两个字被雨淋得发亮,城门口挤着看热闹的老百姓,有人喊了一嗓子“沈总指挥打胜仗”,他冲人群拱了拱手,催马走了。

    走出半里地,周怀远跟上来,压低声音说:“龚伯循没跟着走。他留在南昌了,说是‘另有公务’。”

    沈砚之笑了一声:“他留下正好。南昌城里现在只剩马福堂一个营,让他慢慢点验去。”

    “万一他拉拢马福堂呢?”

    “马福堂我跟他谈过了,这个人滑头归滑头,但脑子清楚。龚伯循给他个空头团长,我给他的是实打实的番号和粮饷,他分得清哪头重哪头轻。”

    雨越下越密,队伍沿着南浔铁路往北走,铁路两边的田野里油菜刚抽薹,绿油油的一片。沈砚之骑在马上,脑子里转的是九江那边的敌情——孙传芳在姑塘和湖口还有四个师的残部,虽然士气不高,但据险而守,硬啃要费点牙口。更让他不踏实的是,龚伯循留在南昌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一个督察组长不跟着部队走,留在后方,要么是另有任务,要么就是等着抓他的把柄。

    但眼下顾不上这些了。九江打下来,赣北就全在革命军手里,到时候谁想动他这支队伍,也得先掂量掂量。

    他催马往前赶了两步,对周怀远说了一句:“到了九江,先打姑塘,再打湖口。姑塘那边有个制高点叫猪头山,你让侦察连提前摸一摸地形,看看从哪面攻上去最省劲。”

    周怀远应了一声。队伍在雨里继续往北走,脚步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被雨声压下去大半。沈砚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心里盘算着到了九江之后怎么用三天时间把仗打完,然后回头再来收拾南昌城里那个龚伯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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