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路认她,她不一定认路。”
周凯被噎得半天没接上。
吴桂英看着贺野,又看了看远处挑水回来的贺烈,食堂门口探头的贺锋,院墙边修东西的贺砚,最后视线落到苏阮身上。
她笑着摇头。
“你这媳妇,金贵着呢。”
苏阮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没放稳。
“吴主任,您别打趣我。”
吴桂英拍拍她的手背。
“这哪是打趣。以前大家说贺家兄弟吓人,现在瞧着,他们是把凶劲都留给外头,把细心全搁你身上了。小苏,这是福气,也得受得住。”
苏阮低头,半天才应。
“我会好好过。”
傍晚收工,贺野果然蹲在门口等她。
“大嫂,下班。”
苏阮把药箱锁好。
“走吧。”
回到土坯院时,灶房飘着饭香。贺锋在里面喊。
“大嫂,今晚吃面片,老四抢水抢赢了,奖励他多洗两把菜。”
贺烈骂。
“谁抢水了?我那叫先到先挑。”
贺霆站在院里劈柴,斧头落下,柴分得整齐。他看见苏阮,放下斧头。
“进屋暖手。”
苏阮推门进正房。
屋里炕已经烧热,炕头上叠着一床新棉被。被面是洗得发白的蓝布,却干净,厚实,四角压得平平整整。旁边还放着一个缝好的枕头,针脚不算细,却一看就是有人花了心思。
苏阮站在门口,脚步停住。
贺砚从她身后进来,手里拿着黑板擦。
“棉花是吴主任帮忙换的,布是王婶给的旧被面。大哥盘炕,老三拆洗,老四晒了三天,老五负责看着不让鸡踩。”
贺野在门外探头,急忙补充。
“我赶鸡了。”
贺锋端着面盆进来。
“枕头是我缝的,别嫌歪。谁嫌我跟谁急。”
贺烈抱着柴站在门口,语气别扭。
“我晒的时候拍过了,没灰。”
贺霆走到苏阮身边,没催她,只问。
“喜欢吗?”
苏阮看着那床被子,鼻尖酸得厉害。她跑过戈壁,躲过狼,吃过冷窝头,也在破车厢里熬过夜。那时候她只想活,没敢想自己还能有一床给她留好的被子。
她抬手摸了摸被面,掌心陷进棉花里。
“喜欢。”
屋外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贺霆看着她,嗓音放得很低。
“以后这屋里,有你的炕,有你的被,有你的家。”
苏阮眼眶热了,转头看着他们。
“那今晚谁都不许抢被子。”
贺烈立刻接话。
“大嫂,我不抢被,我抢炕边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