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打开抽屉,拿出那本已经放了好几天的材料,翻到昨天写到的那一行,继续往下写。他写得和平时一样好——字迹工整,用词准确,逻辑清楚。但他在写的过程中有一次停下了笔——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动的时间大概有几秒钟那么长——然后他继续写了下去。他决定去省城一趟——不是计划好的,是在某个下午下了班以后,他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走到了长途车站,买了一张去省城的票。
他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沿着记忆中东郊的方向走了一段——他以前没有去过海龙的新店,但他记得海龙说过“在新区“。他问了几次路,最后看到了那个门头——蓝底白字,不是他记忆里的纸壳子了,是正式的招牌——“海龙汽修“。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里面的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年轻人——从举升机下面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修车吗?“建国说“找人“。年轻人朝里面喊了一声——“黎师傅,有人找。“
海龙从一辆车的底盘下面滑出来。他先看到了那双皮鞋——不是修车的人会穿的那种——然后顺着看上去,看到了建国。他没有说“你怎么来了“,没有说“有事吗“。他从地上站起来,把棉纱在工作服上擦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吃了没?“
建国说没有。
海龙去隔壁小卖部买了两瓶啤酒和一袋花生。两个人在店门口那把破椅子上坐下来——那把从三眼井街带过来的椅子,藤面断了一根,老李给的那把。海龙把那袋花生的封口撕开,放在两人之间的工具箱盖子上。然后他把一瓶啤酒在工具箱的锁扣上撬开,递给建国,另一瓶自己撬开了。
建国接过啤酒,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凉的,麦芽味,气泡在舌尖上碎开的时候发出细密的刺感。他握着酒瓶,没有放下。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店里的举升机和铁架上排列整齐的工具。有两个学徒在店里忙——一个在拆轮胎,一个在递工具。店里的光线是白色的,日光灯的灯光落在地面上,把工具和机器的影子切成硬的、边界清晰的形状。他看到地上有一小块油渍,在水泥地面上洇成了一片暗色的印子——那辆正在修的车的底盘滴下来的。油渍旁边放着一块棉纱,是有人擦过但没有及时收起来的。这个店比建国想象的小一些——不是规模上的小,是他在路上想的“海龙的店“比实际看到的要大——但它是满的,有活的。他在那把椅子上坐着,看着海龙在店里店外走动着——接了一个电话、蹲在一辆车的前面看了一个底盘、跟一个学徒说了几句话、把手在棉纱上擦了一下。他看到海龙蹲在车头前面听发动机的声音,听了不到五秒就伸手去拿扳手,手指碰到的是正确的型号,没有多看一眼工具架
第77章 建国与林慧的冬天-->>(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