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那日,林小丫吃到了十三年来最饱的一顿饭。林老二夫妻难得没有骂她,还给她换上一件从未穿过的新衣裳。
林小丫以为他们终于愿意疼她一次,直到花轿停在富商家的偏门,她才明白那顿饭和那件衣裳是用来做什么的。
林宝珠说了谎。
那位富商公子根本不是只见过她一面,两人私下早有来往。林小丫刚进门,便被对方认出是个替身。
富商公子觉得自己受了愚弄,又不敢真去找林宝珠算账,便把怒气全撒在林小丫身上。
林小丫受尽折磨,没熬过三个月。
她将一根布条挂在门闩上,把自己吊了上去。
消息传回竹坞村时,林家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跟随贵人前往京城。
林宝珠听说后,靠在林阿婆怀里挤出几滴眼泪。
“阿奶,小丫真可怜。”
林阿婆摸着她的头发,连声安慰:“与你没关系,是她自己命薄。好了,莫哭坏了眼睛,咱们还得赶路呢。”
林宝珠便擦干眼泪,上了马车。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夙安静了片刻,慢慢睁开眼。
细碎的雪粒落在她的眼皮上,很快化成冰凉的水。四周仍旧模糊,她只能隐约看见枯黄的草叶在风中摇晃。
“福宝?”
夙在意识中轻声念出这两个字。
小圆小心翼翼道:“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夙的声音依旧软软的,“只是觉得有点意思。”
永绥八年,昭淮以南遭了几十年难遇的雪灾。
大雪接连下了半月,压塌了不少房屋。官道被封,粮价一日高过一日,不少村镇已经有人活活饿死、冻死。
竹坞村归昭淮府管辖,临着云杪山而落。
村民靠山吃山,冬日里还能进山打些野物,挖些埋在雪下的草根、山药,情况比别处稍好一些,却也只是勉强熬着。
临近年关,天气难得放晴。
扶茂才带着妻儿去了一趟山那边的杏塘村,给岳父岳母送了些米面,又赶在下一场雪落下来之前回村。
牛车慢悠悠走在半山腰。
山路一边临坡,一边贴着乱石和枯草。路上的积雪被来往村民踩实,冻成一层光滑的薄冰,牛蹄落上去,时不时便会打滑。
扶茂才攥紧缰绳,回头叮嘱:“慧娘,前面路不好走,你和景哥儿坐稳了。”
“知道了,你只管看路。”
常慧娘坐在铺着干草的车板上,一手扶着车沿,一手护住怀里的孩子。
扶景今年四岁,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棉袄,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小啾啾。他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安安静静靠在常慧娘怀里,看着远处被积雪盖住的山林。
“景哥儿冷不冷?”常慧娘低头问。
扶景摇了摇头。
“那是不是困了?”
“不困。”
“从你姥姥家出来就不说话。”常慧娘捏了捏他的小手,“可是舍不得姥姥?”
扶景认真想了一下,答道:“过些日子还能再去。”
常慧娘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
“你倒想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