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骑着辆破二八大杠出现在工地上。他不干活。年纪大了,腰也不好,搬不动也铲不动,就戴着草帽,拎着个掉了漆的暖水瓶在工地上转,给工人们挨个倒水,帮着收料,维持现场秩序。
那天晚上八点收工,天已经黑透了,大家都饿的前腔贴后背。赵明哲把所有人,自己队里的十五个、钱钢带来帮忙的七八个兄弟、老何,还有潘西臣,都请到了工地旁边一家叫“老马家炒菜馆”的小饭馆。几张方桌拼在一起,坐了满满一屋子,桌上摆着酱骨头、锅包肉、地三鲜、拍黄瓜,还有几箱瑞德啤酒。
赵明哲端着酒杯站起来,先敬潘西臣,“潘书记,这杯我敬您。您是书记,按说不该在这工地上风吹日晒。可您来了,不光来了,还给工人们端茶倒水,一待就是大半天。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潘西臣摆了摆手,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几分感慨,“我在历山公司待了快二十年,见过的领导来来去去也记不清了。有人是来镀金的,有人是来养老的,有人是来捞钱的。小赵,你是头一个让我觉得是来做事的,不是来当官的。别的忙我帮不上,维持个秩序、端个茶倒个水,我这个老家伙还是能干动的。”
赵明哲转过身,端着酒杯走到钱钢面前。钱钢赶紧站起来,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赵明哲看着他,语气诚恳,“老钱,这杯我得敬你。你带着自己的队伍干完维修任务,又来这儿加班,一干就是好几个钟头,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字的报酬。你的人,个个也都是好样的。当初咱俩那点过节,早就翻篇了,从今往后,咱们是兄弟。”
钱钢的喉结动了动,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眼眶都有点红了,声音粗哑,“赵经理,啥也不说了。以前的事是我有眼无珠,以后你说往东我不往西,你说打狗我不撵鸡。我钱钢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潘西臣喝得有点多了,脸红得像关公,揽着赵明哲的肩膀不放,说话都带着酒气,但句句都是心里话:“明哲,我看得出来,你是做事的人。这分公司多少年了,会干的累死,不干的闲死,能干的不如会钻的。难得来了你这么个干实事的,不钻营不拍马,全靠本事往上冲。我别的不盼,就盼你能一直干到我退休。要是半路给挤走了,那我这把老骨头就真得寒心了。”
赵明哲握了握潘西臣的手,语气郑重:“潘书记,您放心。我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