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语速越来越快,“铲车,国产的厦工ZL30,一台二十六万,ZL50,三立方斗的,工地上的主力机型,三十三到三十八万。压路机,徐工18吨单钢轮的,十九万一台。自卸车,东风EQ140,八吨载重的,十三万八。摊铺机,国产徐工的四米五规格,二十二万。但是……”她特意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像是在等她即将爆出的那个数字能砸出多大的动静,“德国进口的ABG摊铺机,八米规格,内地一台卖一百二十八万,港岛那边折合人民币才七十万。”
她念完最后一个数字,合上资料夹,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抬起头,等待赵明哲的夸奖。
赵明哲将她搂在怀里,“媳妇,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沈佳宁红晕满面,圆睁双目,“你要死啊!谁是你媳妇?”
话还没说完,她的嘴就被堵上了。
当天晚上,赵明哲把孙凯、钟磊、陈卫东、韩志勇、丁学文、贺鹏都叫来了,再加上春姐,饭店的包厢里挤得满满当当。沈佳宁每报一个数字,在座的人脸上就多一层霜。等她全部念完,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炉子里煤块碎裂的声响。
钟磊第一个忍不住,嘴里的烟差点掉在裤子上,眼珠子瞪得跟牛似的,“我滴个乖乖,一台挖掘机八十六万?这得买多少套房子?我们家那套三室的才两万多,这一台机器顶四十套房子!革安有几个工地用得起这玩意儿?我原以为几万块就能整一台回来,没想到贵成这样。”
韩志勇也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本钱太大了,这要是赔了,裤衩都得赔进去。”
丁学文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没说一句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孙凯和陈卫东没急着发言。孙凯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沈佳宁的资料上移到赵明哲脸上,若有所思。陈卫东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锁,他在革钢干了多年技术工作,对设备采购的成本敏感度比在座任何人都高,但他也是最了解进口设备性能优势的人。
“价格确实不低。”赵明哲终于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他站起来,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有人焦虑,有人犹豫,有人沉默,但他从这些面孔上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真正想要退缩。他们只是需要有人帮他们跨过心里那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