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承公主,简直岂有此理!!!”
“国公息怒。”崔安连忙上前安抚:“郎君行事向来有分寸,今日阵前虽说惊险,但瞧着情形却是谋算过的。国公不必担心。”
崔绍先气极:“谋算过?他与谁谋算?与公主?臭小子!他不知道我年纪大了,经不得吓?这么大的事,他该提前与我商议才对!”
崔安跟了崔绍先半辈子,深谙崔绍先心性,顺着他的话道:“国公所言极是,是小郎君思虑不周了。国公心怀大局,连淮南灵柩归藩这般棘手之事都愿意倾力相助,还有什么是不能体谅的?小郎君此番确实未能体恤国公苦心。”
崔绍先斜眸淡淡睨他一眼,语气不悦:“你少替他说好话。”
崔安浅浅一笑,神色恭谨通透:“老奴不敢。只是老奴想着,国公对小郎君舐犊情深,这般用心良苦,也该让小郎君知晓才是。”
崔绍先冷哼了一声:“他心里门清得很,要不然也不会将我算得明明白白。他想拥立新君这心思,我暂且不表,但这风骨得立住吧?他倒好,一路行来,生怕别人看不出是我们崔家想攀附公主!”
越想越气,崔绍先拍案,瞪向崔安:“我就纳闷了,我崔家世代簪缨、门第煊赫,便是东宫储君,想要与我崔家结好,也需躬身礼让,扫榻相迎。”
“可他倒好!今日淮南军一动,他立刻便抛下我这个祖父,挡在公主身前,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这……”崔安愣了愣,略有些迟疑:“国公,您弄错了吧,郎君看着不像是攀附新主,倒像是……”
崔绍先蹙眉:“像什么?说啊!你怎么也变得支支吾吾的了?”
崔安斟酌措辞,小心道:“倒像是……取悦心上人。”
“……心上人?”
这三个字,让暴怒不休的崔绍先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沉默。
他拧着眉,眉心越蹙越拢,眼底的怒火瞬间散去大半,一脸淡定地摆了摆手:“不可能,绝无可能。”
“你不懂他,我这孙儿眼里只有家国大业,情爱二字,于他最是无用,他那根情根,还没开窍呢。”
崔安一时语塞,只得委婉提点:“今夜正是下元节,城中河畔有河灯夜会,满城烟火繁盛。小郎君特意趁着夜色,邀公主同往……”
“诶!这你就不懂了!”崔绍先抬手打断,“若是真有半分儿女私情,岂会这般大大方方、不遮不掩?”
“便是因为二人清清白白,才无需避嫌。锦卿素来恪守礼法、重规守矩,今日连男女大防都不在意了,定然是有要紧事与公主相商。”
“旁人疑他也就算了,我这做阿翁的,这点信赖总是要有的。”
崔安默然,轻轻点头:“国公所言极是。”
另一边,崔玄聿与卫芙宁并未在外久留,盛会落幕,便一同折返驿站。
卫芙宁掌心捧着一盏温热的荷花灯,粉白灯瓣灼灼,暖光映得她眉眼柔和清丽。
两人一路无言慢行,至客房院前,卫芙宁驻足回身,目光往天上看了一眼:“我进去了。”
崔玄聿点了点头:“好。”
卫芙宁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屋。
待屋内亮起灯火,崔玄聿才收回目光,独身一人沿着悠长寂静的廊檐慢行。
行至庭院中央,月色疏淡,树影斑驳,风声呼啸而过。
崔玄聿脚步一顿,眼睑上扬,缓缓回眸,望向头顶那方天地。
清冷月色之下,一道修长人影孑然独立于高高的屋脊之上,那人脸上覆着一枚鎏金兔面具,手里握着一柄弯弓,一只手正缓缓拉弦,黑色箭镞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冷森森的寒芒。
崔玄聿眼底压过一抹暗芒,足尖点地腾空而起,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射去,直扑屋脊。
几乎同时——
那双藏在暗影里的手,指尖轻轻一抬——
“嗖”的一声锐响,黑箭破空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