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笑。
“少拿买客压我。”
这时,一个刚退完钱的妇人也跟到街口。
她怀里还抱着湿笋片纸包。
“怎么不关买客?我买坏货的钱还在账上呢。你们这些条子要是跟左二货有关,就得说清楚。”
另一个挑担汉子也说:“对。我们不问你私债,问坏货。”
胡三炮脸色变了。
他能吓姜家人,能吓陈富贵,能吓曹满仓。
可赶集买客一多,他那套放账人的阴声就不好使。
草帽人压低帽檐。
“我真就是捎条。”
姜青禾看向他。
“捎条也有来处。你写名,写谁托你,写在哪里接的条。”
草帽人捏着笔,迟迟不落。
张干事把旁页推过去。
“不写也记。”
草帽人的手这才抖了一下。
胡三炮说:“我不上。”
张干事低头写。
“胡三炮拒绝到侧桌。”
胡三炮气得抬手。
蓝布在动作里松开一点。
姜青禾看见他拇指边露出一圈红。
似刚碰过印泥。
缺口位置正卡在指甲边。
她没喊破,只看了一眼陆砺川。
陆砺川也看见了。
他没有动。
草帽人趁众人看胡三炮,想从麻袋后退。
冯长顺一烟袋敲在麻袋上。
“你写名。”
草帽人声音发闷。
“我就捎条。”
“捎给谁?”
“胡三炮。”
“谁让你捎?”
草帽人不说话。
张干事把纸递过去。
“姓名。”
草帽人握笔的手很生,写得歪。
胡字起笔拖得长。
后面两个字被他写得乱,只能看出似“九生”。
小张看了一眼姜青禾。
姜青禾没有接话。
她只让张干事收好。
胡三炮见围观人越聚越多,脸上挂不住。
“行,去侧桌。给你们看一眼,看完还我。”
姜青禾说:“看一眼也登记。”
“你少得寸进尺。”
“你可以拒绝。”
张干事的笔已经停在“拒绝”两个字后头。
胡三炮盯着那两个字,脸上的肉绷得很紧。
他以前最会拿“私债”两个字吓人。
今日偏偏遇上赶集。
坏货、退钱、暂存筐、供销社侧桌,全是明处的事。
他若在旧粮站外拒绝,明日整个老街口都会传,胡三炮手里有结清条,却不敢上桌。
卖豆腐老伯远远喊了一声。
“去看一眼怕啥?豆腐都能当街验,你条子比豆腐金贵?”
人群笑起来。
胡三炮脸黑得厉害。
胡三炮咬着牙。
“走。”
他转身时,右手蓝布又松。
这次不止姜青禾看见。
老杨、冯长顺、张干事都看见了。
蓝布下,胡三炮拇指边沾着红印泥。
印泥缺了一块。
和石桥半纸右下角那枚缺边红印,正好对得上人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