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往下落。
可手里的笔没停。
这一次,她不是跪在旧亲情里求原谅。
她是在供销社侧桌,一笔一笔把听见的话写成证。
写完,姜红梅又从旧布里摸出半张折皱的纸。
“陈富贵手里还有半张这个。他让我别管。我只看见一眼,上头写胡三喜结清。”
半张纸没有带来。
只有一句看见。
姜青禾把这句话单独写成待核线索。
“纸在哪儿?”
姜红梅抬起头。
“陈富贵藏在石桥村老屋灶墙后。”
姜青禾把笔放下。
旧糖厂、河埂、旧粮站、石桥村老屋。
线终于又绕回姜家旧地。
陆砺川从外头回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他没有问姜青禾去不去。
只问:“走明路?”
姜青禾点头。
“先封姜红梅说明。再让杜主任和张干事定人。石桥村老屋不能私闯。”
姜红梅脸色白了白。
“那陈富贵会不会先拿走?”
姜青禾看着那半张待核记录。
“所以现在就写封存申请。”
她拿起笔,在新纸上写下:
石桥村老屋灶墙后,疑有胡三喜结清半张纸。
申请明路核取。
写完这行,她忽然觉得手心很稳。
前世把她拖进泥里的旧屋,这一次,要被她带着人、带着账、带着证据重新打开。
姜红梅攥着旧布,声音发哑。
“我能一起去吗?”
姜青禾看着她。
“你能去,但你并非去哭门,也并非去求陈富贵。你是去认你看见过的位置。”
姜红梅用力点头。
“我认。”
陆砺川说:“先让人守石桥村路口,别惊动陈富贵。”
姜青禾摇头。
“不能私守。先通知张干事和村里见证人。”
陆砺川马上明白。
“我去安排明路传话。”
曹满仓在不远处听见“石桥村老屋”,脸上浮起一点幸灾乐祸。
“姜同志,你这旧家事可真不少。”
姜青禾转头。
“旧家事再多,也不能替你的坏货挡灾。你的退货栏还没写完。”
孙秀梅立刻接上。
“曹字包第二十八包,谁的?往前来!”
人群里又有人举起纸包。
赶集桌上的笔没有停。
姜红梅那张新说明,也被压进待核夹页。
旧事可以追。
新账也照算。
杜主任把两份纸分开压好。
一份是左二退货总页。
一份是姜红梅待核说明。
她对小张说:“退货页先办,石桥村老屋那张另交张干事。顺序不能乱。”
姜青禾听见这句,心里稳了一截。
她要的就是顺序。
当年姜家旧屋把她的人生搅成一团。
今天,她要把那团乱麻一根一根抽出来。
先保买客的钱。
再追旧纸。
谁也别想再用旧情旧账,把她拖回没有证据的泥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