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他们到旧糖厂前,临时折牌毁证。
她立刻想起黑袖套从前街转角跑走时,手扶草帽的动作。
那只缺甲的手,可能刚碰过这块木牌。
“断口木粉和河埂红泥印,分袋。”
小张应下。
“同一证据袋会混。”
“对。”
姜青禾把分袋两个字又写了一遍。
今天所有事都在提醒她,混在一起最容易坏。
货不能混。
账不能混。
证也不能混。
而黑袖套缺甲男人,刚从那里跑掉。
她把白纸往证据袋里一压。
“木牌断口,单独封。”
曹满仓的手抖了一下。
杜主任让小张把封条贴到三个筐上。
前筐二十一包。
后筐十六包。
桌下筐八包。
每个数字念出来,买客就议论一声。
这些货若没被封,今天下午还可能换个说法卖出去。
曹满仓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我这些都是本钱。”
姜青禾说:“买客手里的钱也是本钱。”
那个给老人买下粥笋的妇人立刻说:“对,我家钱也不是风刮来的。”
队伍里有人跟着应。
曹满仓咬牙。
他想装成被欺负的买卖人。
可退货队里每一个拿着坏包的人,都在提醒他,他欺负过谁。
老杨把封条尾端按牢。
“今日左二封摊,明日是否能摆,看供销社验货。”
曹满仓还想说话,杜主任先开口。
“你可以申诉。申诉也写纸,不许在赶集上煽动。”
孙秀梅听见“写纸”,把铅笔往桌上一推。
“要写现在就写。”
曹满仓盯着那支铅笔,似看见一把刀。
他最终没拿。
姜青禾把四堆证据重新压好。
“周小兰,把今日分堆写进总页。”
周小兰应声。
她在总页最后写下:经营货源先行处理,旧账红印另封待核,左三今日未售货。
写完这句,她抬头看姜青禾。
姜青禾点头。
这句很重要。
它把左三从抢客里摘出来,也把旧账从坏货退赔里分出去。
杜主任把总页拿过去看。
“这一句留着。”
小张问:“写到供销社异常汇总里?”
“写。”
杜主任看向围着的摊主和买客。
“以后赶集遇到相似事情,也按这个法子。货源问题先看货,旧账另封,谁也不能拿旧怨拖坏货,谁也不能拿坏货乱攀旧怨。”
老杨听得用力点头。
“这条我也写进老街口规矩。”
曹满仓脸上再没血色。
他原本想把左二的坏货藏进一锅乱汤里。
姜青禾却用这一场,当众给雾河赶集添了一条新规矩。
以后谁想再用同样办法搅混水,都得先过这张桌。
过不去,就别卖。
也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