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安静地看着他。
“我刚才问的是条子和小包,还没问私菜园。”
曹满仓一顿。
周围人全看向他。
姜青禾声音更稳。
“匿名纸内容,昨日在赶集现场只封存,没有让所有人传看。油桶六刚才只承认丢纸,还没当着你念纸上写了什么。你怎么知道纸上写的是私菜园?”
曹满仓嘴唇抖了一下。
“大家都在传。”
杜主任冷声说:“昨天赶集异常已要求不得传抄。”
老杨也说:“我老街口谁传,我会不知道?”
姜青禾没有放过他。
“你若听别人传,说出谁传、何时传、在哪儿传。写下来。”
她把空白纸推过去。
曹满仓盯着那张纸,似盯着一块烧红的铁。
他不敢写。
只要写不出传话人,就证明他不是从人群里听来的。
只要随便写一个,就会被老杨当场找人核。
曹满仓第一次在姜青禾面前没了话。
油桶六见势不对,立刻喊:“是他!他让我丢到左三前头,别被老杨看见。字并非他写的,可纸是他给我的。”
曹满仓扑过去要捂他的嘴。
陆砺川一步挡住。
他没有碰曹满仓,只站在两人中间。
曹满仓硬生生停住,脸涨得发紫。
杜主任把笔一放。
“雾河山珍样左二摊,今日暂停交易。曹满仓、油桶六、左二伙计,随我回赶集登记桌写说明。旧糖厂后门证据封存后交供销社核纸源。”
巷口一阵哗然。
有人说:“左二也封了?”
老杨转身看过去。
“封的是今日交易,查清再说。谁买过左二曹字包,拿包纸和小票来登记。”
这一下,围观人群里有几个人立刻摸竹篓。
昨天买了低价湿笋片的人更慌。
杜主任补了一句。
“有问题登记退货,不许哄抢,不许砸摊。谁闹事,赶集名册除名。”
秩序被这两句话压住。
姜青禾看着老杨。
昨天他还在左二左三之间犹豫。
今天他终于把赶集规矩压在了热闹前面。
曹满仓急了。
“暂停?我那么多货咋办?”
姜青禾看着他。
“昨天你也说没卖不算问题。”
这句话原样砸回去。
老杨脸色沉得厉害,却点了头。
“左二今日封摊。”
这句话传到巷口,似一盆冷水泼在老街上。
曹满仓靠货多和低价撑起来的场面,在此时此刻塌了一半。
他看向姜青禾,眼里全是恨。
姜青禾没有退。
她也没有笑。
这是旧糖厂线第一次当众压住雾河山珍样。
还没到高兴的时候。
真正藏在后头的人,已经从前街跑了。
巷口忽然有人喊:“前街那个黑袖套往河埂去了!”
陆砺川转头。
前街转角只剩一截影子,灰墙后很快没了人。
姜青禾只看见那人抬手扶草帽。
右手拇指处,少了一块指甲。
她握紧账夹。
胡三炮的影子,终于又从旧糖厂灰里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