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满仓没上前。
他不动,别人反倒敢说。
一个卖柴火的老汉把柴捆放下。
“油桶六我见过。左耳缺一块,担子上两只铁皮桶,桶盖有红漆点。常往旧糖厂后巷钻,不走前街。”
周小兰立刻写。
“大叔,啥时候见的?”
“前儿傍晚,还有昨儿午后。”
“旁边有谁?”
老汉指了指路口。
“我家孙子也在,帮我看柴。”
孙秀梅把人名记下来。
又有个卖草绳的妇人说:“我也见过他跟左二伙计说话,在水井边。”
左二伙计脸一下白了。
曹满仓瞪过去。
那伙计低头假装摆货。
姜青禾没有追着伙计问。
找人桌要稳。
一乱,就成吵架摊。
她把登记纸往桌面中央推了推。
“谁先说,谁先写。不识字的,周小兰代写,本人按手印。说错可以改,说谎要记。”
柴火老汉把袖子一卷。
“我识几个字,我自己写。”
他趴在桌边,慢慢写下“旧糖厂后巷”几个歪字。
写完,他抬头看曹满仓。
“我卖柴火也怕坏名声。今天我写这个,不图你们左三啥好处。就是看不惯有人往军属院门上泼脏水。”
这话一出,围着的人又安静了些。
赶集人爱热闹,也怕事沾到自家门。
院门草图四个字传开后,许多人心里的风向已经变了。
李翠站在桌后,忽然抬起头。
她鼻子动了动。
“煤油味。”
孙秀梅立刻握住铅笔。
“哪儿?”
李翠往左二摊后方看。
“刚过去。还有旧油灰味。”
人群顺着她的目光转。
左二后方,一个挑煤油担的瘦男人正往旧巷口走。
左耳缺了一小块。
桶盖有红漆点。
袖口,是灰蓝补丁。
他听见身后静下来,脚步一快。
姜青禾没有追。
她只站在找人桌后,把登记纸翻到空白页。
“油桶六。”
瘦男人背影一僵。
姜青禾把笔放到纸上。
“你的两角烟钱登记页,还空着。”
油桶六慢慢转过头。
他脸上挤出一点笑。
“姜同志,你认错人了吧?”
姜青禾没有接他的笑。
她把曹满贵说明翻到有红手印那一页。
“认错也好办。你过来写一句:我不是油桶六,没收过曹满贵两角烟钱,昨日没往旧糖厂后巷跑。写完按手印,我们再找别人。”
这话一落,油桶六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人群也安静下来。
找人桌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
不靠嗓门认人。
靠纸认。
油桶六若敢写,后头还有左耳、桶盖、袖口、煤油味一项项等着他。
他挑着担子的肩膀换了换,铁皮桶碰在一起,发出哐当一声。
孙秀梅把大铅笔推到桌边。
“来,写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