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块。
煤油味,旧油灰味。
姜青禾让周小兰把“烟钱两角”也写上。
曹满贵急了。
“这也写?”
姜青禾看着他。
“你拿了钱,就不是闲聊天。两角钱不大,可它买的是院门位置。”
曹满贵脸更白。
院里几个年轻军嫂听见这句,气得眼圈发红。
她们平日跟人说说菜长得好、汤锅香,谁会想到外头有人拿两角钱买话。
姜青禾再问:“他和曹满仓认识?”
曹满贵犹豫。
孙秀梅把锅铲往门框上一敲。
他立刻缩了脖子。
“认识。赶集前一天,我在旧糖厂后门看见他拿过一张条子。曹满仓给的。”
“条子写什么?”
曹满贵吞了吞口水。
“旧糖厂后门取货。别走前街。”
这句话一落,院里连风声都显得重了。
姜青禾看向陆砺川。
陆砺川没有立刻说追。
他只对周小兰说:“照原话写。”
周小兰的笔落下去。
旧糖厂后门取货。
别走前街。
姜青禾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赶集上的匿名纸不再是单独一张脏纸。
它有纸源。
有路线。
有人问院门。
也有人把曹满仓和旧糖厂后门接到了一起。
曹满贵抬头哀求。
“我能走了吗?”
陆砺川看着他。
“写说明,按手印。你可以回去,但这几天不得靠近院墙,也不得去找孩子套话。”
曹满贵脸白了。
“我写。”
说明写得很慢。
曹满贵不大会写字,周小兰一句一句念,他跟着照抄。
写到“收油桶六两角烟钱”时,他手腕抖得厉害,墨点落到纸边。
孙秀梅看得解气,却没再骂。
姜青禾让他写完,又让罗嫂子、李翠、小张分别在旁证栏签名。
陆砺川最后才接过纸,看了三遍。
“按手印。”
曹满贵把拇指压进印泥,又压到说明尾端。
红印落下,院里那股悬着的气才有了落处。
姜青禾把匿名纸、蓝格纸屑、曹满贵说明放到同一个夹页里。
她心里那团火没有散。
这火不能烧向院里人。
要烧,就烧向旧糖厂后门。
曹满贵按完手印,哆嗦着补了一句。
“油桶六下午还会下山。他说,明天要问左三还来不来摆摊。”
姜青禾抬眼。
“他问这个干啥?”
曹满贵摇头。
“他说左三要是不来,左二就能把剩下的人全接住。”
孙秀梅冷笑。
“原来还惦记着明天抢客。”
姜青禾却没笑。
抢客只是外皮。
油桶六问左三来不来,是想看她们有没有被匿名纸吓退。若她们退了,曹满仓就能说左三心虚。若她们急着摆摊自证,油桶六反倒能藏进人堆继续盯。
她把曹满贵的说明收进夹页。
“明天不能按他的想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