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带回车辙草图。
没有进厂房。
陆砺川进门时,袖口沾了灰。
姜青禾看见,先问:“进去了?”
“没有。”
陆砺川把草图摊开。
“车辙到旧糖厂东墙外停过,旁边有新草灰和一张蓝格纸。”
张干事把纸袋放上柜台。
纸袋里是一张撕下来的蓝格纸。
上面写着几行字。
胡三喜。
收旧铝件。
二十八午后。
蓝格纸背面还蹭着一点黑油。
张干事说:“纸压在旧糖厂东墙外的石头下,似是车上掉的。旁边有空箩筐印,两个。”
刘二庆一听空箩筐,脸色又白。
“九哥的筐底破一根篾,印子会缺一口。”
陆砺川把草图推过去。
“看。”
刘二庆指着其中一个筐印。
“这个缺口似。”
张干事让他补说明。
孙秀梅看他写得慢,急得想骂。
姜青禾拦住。
“让他慢慢写。怕的人写快了更乱。”
刘二庆抬头看她一眼,低下头继续写。
姜青禾的手停住。
二十八午后。
运食三号饭盒缺页,也是二十八午后。
傍晚,冯师傅的反馈袋送到。
第一日六包,全用完。
剩量零。
后厨门口已贴小票号。
司机班意见:明日仍按六包。
孙秀梅差点喊出来,被周小兰一把拉住。
姜青禾把反馈页贴到柜台。
“第一日六包,零剩量。”
柜台外响起一片低低的叫好。
搪瓷盆大嫂当场买了最后一包酸笋丝。
“我买回去给我家那口子也尝尝,省得他说我天天只会在供销社看热闹。”
贺营业员开票时笑得手快。
“这是今天最后一包,明早再来。”
大嫂把小票收进衣兜,还回头对人群说:“看见没,六包走了,柜台也没断。以后谁说运输站一要,咱们买不着,我第一个不信。”
孙秀梅胸口挺得老高。
“就是这个理。”
姜青禾把“柜台未断货”四个字写进旁注。
周小兰看见,轻声说:“这也要写?”
“要写。”
姜青禾说。
“加量第一天,最要紧的不只是运输站吃完,还要柜台没空,院里没断。”
周小兰点头,把三项并排补上。
运输站零剩量。
柜台未断货。
院内饭桌照开。
三行字放在一起,比单独一个零剩量更稳。
可那张蓝格纸压在旁边,似一根针。
胡三喜收旧铝件。
二十八午后。
这条线,终于和运食三号饭盒缺页扣到了一处。
陆砺川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蓝格纸。
“旧糖厂明日还要查。”
姜青禾把反馈页收进袋。
“我明日守第二日六包。”
陆砺川点头。
“我守旧糖厂外线。”
两人各说各的线,却都没有再劝对方换位置。
这份默契,比一句放心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