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子十八岁,已经被劳教过一回,放出来才半年。
小儿子听说要去城里闹事,转身进屋,从炕席底下抽出一把开了刃的大号螺丝刀,反手掖在后腰上。
齐棣看着三个外孙的块头,再看看那螺丝刀,嘴角浮起一层笑意。
齐高峰见了,把最小的那个拉到一边,低声说:“刀别急着动,看情况。”
那小子咧嘴一笑:“小舅,我知道。”
这伙人,浩浩荡荡往二女儿家赶去。
二女儿齐来娣住得也不远,在京郊一片乱搭乱盖的简易棚子里。
要说齐招娣的日子是穷,齐来娣的日子就是烂。
她十八岁那年被爹妈许给了一个快五十岁的老头子,当续弦,替人养大了五个儿女。
老头子死前给过她一笔钱,可老头尸骨未寒,她就被五个继子继女连人带东西一起打了出来。
钱还没捂热,就又被人偷了个精光。
她无家可归,在铁道边上搭了个窝棚。
后来,就成了一个暗门子。
齐来娣是三个女儿里长得最好的,瓜子脸,水蛇腰,眼梢微微吊着,三十多岁了,还打扮得花枝招展。
她的窝棚里,常有不三不四的男人进出。
她一听说爹妈和弟弟被齐宅的人“欺负”了,利落地出了一趟门,两个相好的姘头叫了出来。
那两个人一个长脸鸡窝头,一个矮胖短脖子,来来往往都是称兄道弟的,在齐来娣面前倒不争风吃醋。
俩人齐齐拍了胸脯,说这事包在哥哥们身上。
两人还真以女婿自居,一个赶着冯小娟叫妈,一个忙着给齐棣递烟。
一群人先奔了趟邮局。
齐棣口述,冯小娟添油加醋,给嫁到外地的小女儿齐银娣拍了一封电报:家里出了大事,高峰被欺负惨了,速归。
发完了电报,齐招娣和齐来娣两人把头一凑,开始商量——
“大房那几个赔钱货都混上了院子,咱们也是老爷子的孙女啊,反倒一个子儿捞不着,这口气我咽不下。”齐招娣说。
“姐,咱这回不闹就算白来。”
齐来娣说,
“闹就闹个大的。爹不是说了吗,大房现在不得了了,光院子就置了七八处。齐达友那老狗手里,肯定还有钱!他怎么着也不会不给自己留养老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