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奶奶的声音沉了下去。
“金家财大气粗,被小鬼子盯上了。
一夜之间,几乎灭门。
正廷在忠仆的护送下逃走了,后来参加了革命。
我们袁家目睹了金家的惨剧,也连夜遣散家仆,逃往了港市。”
“你们爷爷,”她看了凌爷爷一眼,“就是被遣散的家仆之一。”
车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轧过路面的沙沙声。
“那时候,”袁奶奶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跟你们爷爷,早已……情愫暗生了。”
凌和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我们两个人从来没有挑明过。
那时候的人,不兴说那些话。
我知道他对我好,他也知道我对他好。
可是,我是小姐,他是司机。
我们之间,隔着一座大山。”
“袁家离开后,阴差阳错,我留在了大陆。”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很淡,“我是整个袁家,唯一一个没能登上去港市大船的人。”
“为什么?”齐薇薇轻声问。
“因为我长得太过好看了。”
袁奶奶苦笑了,
“有一个追求者,追我追到了登船的港口。
他怕我离开,把我推下了大海。
然后,自己也跳海自尽了。”
齐薇薇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是,他不知道我水性极好。”
袁奶奶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游回岸边的时候,大船已经开走了。
我的行李、全部的钱和家当、我的家族、我的家人——都走了。
整个码头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浑身湿透,看着那艘船……消失在海平线上。”
沉默。
袁奶奶没有说自己后来是怎么过来的。
齐薇薇也没有问。
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谁身上没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苦?
“你们爷爷呢,也参加了革命,阴差阳错,跟正廷成了战友。”
袁奶奶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
“他啊,脑子聪明。”
“很快,在部队里战功赫赫,步步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