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唐爱军该骑车带唐甜甜去“上班”了。
唐甜甜在供销社当售货员,按理说八点整就该到岗,但她总是磨蹭到八点多才出门,美其名曰“晚去早退,活儿干完就行”。
唐爱军是宣传科干事,时间更自由,每天雷打不动地接送唐甜甜。
冬天,是因为“甜甜怕冷”,夏天,是因为“甜甜怕热”,春秋,则是“甜甜怕累”。
齐薇薇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棉袄有些薄了,深秋的寒意已经能透过布料钻进来。
她看着胡同口,心里默默数着数。
果然,不过五六分钟,那辆熟悉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就出现了。
唐爱军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外面套了件半旧的军大衣,骑车的姿势挺拔如白杨。
后座上,唐甜甜穿着一件崭新的枣红色呢子大衣,围巾是米白色的羊毛围巾,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白净。
她侧坐在后座上,一只手轻轻环着唐爱军的腰,另一只手拢着围巾,正仰着头跟唐爱军说着什么。
唐爱军低头回了一句,两人都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胡同里格外清晰,透着一种旁若无人的亲昵。
自行车从齐薇薇藏身的槐树前驶过,她甚至能看清唐甜甜脸上那种娇嗔又得意的表情,还有唐爱军侧脸上温柔的笑意。
前世,她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兄妹感情真好”,甚至还会心疼唐甜甜——丈夫不在身边,只能靠表哥照顾。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她等自行车拐出胡同,消失不见,又在槐树后站了两分钟,确认他们不会折返,这才推着爸爸那辆旧永久,朝唐家走去。
院子门虚掩着。
推开门,就听见孙喜娣的声音,好像老乌鸦:“乖孙,张嘴,啊——”
堂屋门口,孙喜娣正端着个搪瓷碗,一勺一勺喂唐耀祖吃饭。
唐耀宗已经吃完了,正蹲在院子里玩石子,把石子一颗颗扔向墙角的一堆脏衣服。
听见门响,三人都抬起头。
孙喜娣斜睨了齐薇薇一眼,嘴角撇出个刻薄的弧度:“你不是得了脏病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把“脏病”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眼神里,满是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