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原定的转机航班,大概率是赶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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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簇拥着一众苏联专家走进航天学院大楼,喧闹的接待人群围在前面忙前忙后。
别列瓦夫拉着瓦西里,退到走廊一处僻静角落。
父子二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间相顾无言。
短短片刻,瓦西里看着儿子紧绷的脸色,再看看外面被截留下来的这批航空航天专家,心里瞬间就全部明白了。
哪里只是简单的父子团聚、参观实验室,这是路校长借着自己这层关系,硬生生把一整队人扣在了哈工大。
瓦西里并没有这种做法,觉得有哪里不对。虽说不道德,但是哈工大确实是给出来了好的待遇!
就在这时,两道轻快的脚步声跑了过来。别列瓦夫的弟弟妹妹,听闻大哥来了,兴冲冲跑过来。
两个孩子穿着整洁的外套,面色红润,吃得饱穿得暖,在这里读书求学,在校内处处受人敬重。一口汉语说得流利地道,几乎听不出外国口音。
“大哥!好久不见,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大哥,你现在在哪里上班?你现在的老板对你好不好?”
弟妹满脸欢喜,上前就拉住别列瓦夫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学校的生活,讲食堂可口的饭菜,讲同学老师对自己有多照顾。
看着弟弟妹妹无忧无虑的模样,别列瓦夫心底越发困惑。
弟弟妹妹在这片土地安稳体面地生活。
可他亲眼见证莫斯科的乱象,街头孩童捡煤拾剩饭,官员拿人才做交易,信仰崩塌,人人追逐金钱。
一边是安稳向好,一边是满目疮痍,强烈的反差压在他心口。
走廊又只剩下父子两人。别列瓦夫压低声音,把自己在莫斯科亲眼所见的一切如实讲给瓦西里听。
尼古拉坐地起价,官员们靠着引荐人才换取钱财,理想被欲望碾碎。
寒风之中流浪孩童在垃圾桶翻找食物,宴席之上名贵食物随意丢弃,一桩一件,娓娓道来。
瓦西里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胸膛不住起伏。
他身在哈工大,远离故土,平日里收到的消息零零碎碎,很多真相并不知晓。儿子口中血淋淋的现实,重重砸在他心上。
一边,是自己的故土,正在飞速沉沦;另一边,是自己的儿女在这里得到善待,拥有安稳的日子。两种现实撕扯着他的内心。
瓦西里闭上双眼,脸上满是痛苦,长长叹了一口粗气。
“我早知道那边局势很差,却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别列瓦夫低声道:“父亲,我们本应该带着这批专家赶去京城。现在航班已经错过了。路校长打的什么算盘,你我心里都清楚。”
瓦西里望向大厅里正在参观实验室的一众苏联教授。
路校长正唾沫横飞,向众人描绘优厚的科研条件,极力劝说大家留在哈工大开展项目。
瓦西里望着大厅里热闹的人群,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放心,在华国,我们还是非常受欢迎的,待遇都非常不错,无论他们去哪里。”
别列瓦夫看向自己的父亲瓦西里,原先在故土的时候,日子过得拮据憔悴,如今待在哈工大养得身上都长肉了。
一身学识得到十足的敬重,校内有不少老同事老熟人,平日里探讨学术,生活安稳踏实。
可一想起千里之外动荡的故土,瓦西里眼底依旧藏着挥不去的阴霾。
“我慢慢想明白了。”瓦西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沧桑,“我一把年纪,仅凭我一个人,是改变不了那个世界的。故土那边的乱象,不是某几个人就能扭转过来。”
宏大的理想撞碎在现实面前,他早就认清现实。
“我改变不了远方,那我就只能改变自己的孩子。”
他抬眼看向别列瓦夫,目光又望向不远处正和同学说笑的一双儿女。
“你弟弟妹妹留在这里,吃得饱,穿得暖,我不用再回去卷入那边的混乱纷争,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