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说道:“规矩我跟你讲过。先看货,真东西才谈价。”
小木咬了下嘴唇,回屋打开帆布包,从两件旧衣服中间掏出一只铜灯,放在烟房里的木板上。
灯不大,一掌多高,通体暗绿。
上面是浅盘,下面是细柄和圆座,是汉代常见的豆形灯,灯盘边沿沾着硬黑块,不知道是旧灯油还是后来结的污垢。
白露戴上手套,把铜灯托到窗口,先看底,再看灯盘内沿,最后拿放大镜贴近底座。
底下有三个铸字。
邛都杜。
铸字和刻字不一样,刻字是器物成形后拿刀錾出来,刀口会破坏表层锈。
铸字在范模里提前做好,字和器物一起成形,边缘常有收缩,锈也连成一体。
真想做旧,能骗眼,却很难把几百上千年的层次一块做出来。
白露看了十几分钟,又拿出炭山铜釜的照片,比对釜耳下那道火纹。
屋里没人催她。
最后,她把灯放下,低声对郑有德说:“是真的。范土、铜质和火纹都对,跟炭山窖藏那批铜器很可能出自同一个作坊。”
马二看小木的眼神马上变了:“你小子藏得够深。”
外面这时传来脚步声。
阿格走进烟房,背有些弯,手里夹着旱烟,他看见桌上的铜灯,一点也不意外,只靠墙坐下抽烟。
郑有德看着他:“你们还有别的东西?”
阿格抽了两口,才说:“有。”
“在哪?”
“老宅里。”
马二当场火了,上去揪住阿格衣领:“又是老宅?我们上次差点让人包了饺子,你他妈怎么不早说?拿我们当猴耍?”
阿格把烟一扔,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刚要顶上,小木忽然看了阿格一眼。
只有一眼。
阿格肩膀慢慢松了。
我心里有了判断。
阿格是走路的人,小木才是挑方向的人。这孩子说卖灯为了钱,恐怕连一半都不真。
“不是紫溪山那座。”阿格推开马二的手,“还有一座老房子,不在这边。”
白露按住铜灯底座:“这东西确定是杜氏作坊出的。”
郑有德看着叔侄二人。
“你们到底从哪拿到的?”
阿格沉默片刻,抬头说道:
“老家。就是刚才说的那座老房子。”
“老房子在哪?”我问。
这次回答的却是小木。
“金沙江边,元谋土林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