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有德把烟按灭。
“现在走。”
郑有德说现在走,屋里没人再问第二遍。
这就是把头的分量。
有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催命。从郑有德嘴里说出来,是定盘。
我把鞋油铁盒往怀里又塞深了一点,铁盒外头那层油泥蹭在秋衣上,凉得我肋骨发紧。
白露把帆布包斜挎到胸前,没带原件,只带了抄本和几张拓印。
马二把拆开的洛阳铲往破工具袋里一塞,嘴上还想贫,最后看了看郑有德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张西武最先动。
他没走门,踩着墙边一摞旧轮胎,手一搭房梁,人就翻上了仓库屋顶。
动作很轻,瓦片只响了一下。
那会儿邯郸复兴区这片老厂房,晚上没什么人。附近有不少废钢场、小修理铺、木料棚,白天吵得人脑仁疼,到了夜里反而空得厉害。
不到两分钟,屋顶上传来轻轻三下敲击。
张西武下来了。
他落地后没立刻说话,先把窗帘挑开一点,看了前门,又绕到后窗听了一会儿。
“前门三辆车,后巷两辆。但车上只有两个人守着,其他人在附近吃早点。”
马二一愣:“吃早点?”
“炉子没灭,油条味。”
马二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压着嗓子骂:“娘的,比咱们还勤快。”
我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巷口果然停着车。
车窗贴了黑膜,车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气。那年头这种黑膜车,不是老板装派头,就是办脏活遮脸。
普通人谁舍得把车窗贴得跟棺材板似的?
郑有德没有往门口走,他只看了一眼隔壁修车铺的院墙。
“从那边穿过去。”
这句话一出,我才明白,老猫把我们安排在这里不是随便找个仓库。
旧仓库和隔壁修车铺中间隔着一道砖墙,墙不算高,上面插着几块碎玻璃,早年防贼用的。
北方很多老院墙都这样,水泥还没干透时把碎酒瓶往上一按,省钱,管用。
真要翻,也不是翻不过去,就是容易割手,动静还大。
张西武拿破棉袄往墙头一铺,先翻过去。
他肩膀还有伤,动作却不慢,人落地后,在那边低声说:“过。”
马二把工具袋递过去,回头看白露:“大小姐,踩我肩膀。”
“你可蹲稳点啊,别把本小姐摔了。”
“放心,二爷这肩膀比石墩子还结实。”
“你少吹一句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