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死了。”何雨水叹了口气，白汽从嘴边飘出来，“年底账全要封，单据堆得跟小山似的。上回有一笔账差了五分钱，我跟刘姐翻了三天凭证，最后发现是有人把‘3’写成了‘8’。”她摇了摇头，补了一句，“我那算盘珠子都快拨出火星子了。”
于海棠哈地笑了一声。“你那算盘还是新的呢。我那个话筒才是旧的——上回念通知的时候忽然没声了，我拍了拍，还是不响。后来发现是电线被老鼠啃了。”她做了个掐脖子的手势，“后勤科老周说年底换新设备，我天天去催，他都快被我催烦了。”
“老周那人你得堵他。上回我们科申请个保险柜，拖了三个月，后来还是大伟哥批的条子才给换。”何雨水顿了顿，忽然想起来，“对了，你今天中午念什么？”
“技改简讯。部里刚发的，关于布洛芬技术推广的后续安排。”于海棠清了清嗓子，用那种标准的播音腔念道，“‘各承训单位应严格按照操作规范开展生产，确保产品质量达标——’”她念完自己先皱起了眉，“这种稿子念出来连我自己都不想听。全是文件腔。”
“你就别念成文件腔啊。”何雨水认真给她出主意，“上回你念那个安全生产通知的时候，在‘注意安全’前面加了一句‘天冷路滑，大家上下班路上慢点’，我们科里都说好。就那一句像人话。”
“那我今天再加一句——‘今天中午食堂有红烧肉，念完广播大家赶紧去排队。’”
何雨水捂着嘴笑，一边笑一边说你这得先跟食堂于主任确认一下，别到时候念完了没有。
于海棠说那我去找我姐，她肯定有内部消息。
何雨水又说你姐最近忙什么呢，上次去她那儿孩子正闹着，也没好好说话。
于海棠说她最近在搞食堂改革，把以前的大锅菜改成了小份多品种，工人都说好，就是她天天累得不行。
何雨水点头说食堂最近的饭菜确实好多了，以前天天白菜炖粉条，现在花样多了。
于海棠说就是红烧肉还是得抢，每次去都差点排不上。
何雨水说那你早点去，财务科离食堂近，我帮你盯着。
杨大伟走在旁边，听她们聊。
路上的雪被踩实了，在脚下咯吱咯吱响。
路边的早点铺子里飘出一阵油饼的焦香，混着新雪的清冷空气，钻进鼻子里。
远处有辆卡车慢慢开过去，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印子，印子很快又被新雪盖住了。
到了厂门口，于海棠往广播站的方向拐，何雨水往财务科走。
杨大伟站在岔路口，拍了拍肩膀上落的雪，心想培训最后一天，让张山水把压片机模具那一节讲细一点，崩解度检测的标准也别漏了。
新华那帮人不是想学吗，基础的东西够他们啃一阵的。
至于海棠中午的广播——她会在念文件腔之前加什么话，他还真有点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