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在车间门口碰见他蹲在反应釜旁边拿手电筒往夹层里照,问他干什么,黑框眼镜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笑着说了句“看看贵厂的设备维护得真好”。
杨大伟笑了笑,说了句食堂在楼下,红烧肉不错,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听见身后黑框眼镜又蹲下去了。
晚上,东跨院。
杨大伟把炉子捅开加了煤,铁皮炉筒子烧得通红,屋里暖烘烘的。
何雨水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于海棠趴在桌边翻一本旧画报。
杨大伟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汾酒,用热水温着。
雨水端了盘炒鸡蛋进来,于海棠放下画报去帮忙拿筷子。杨大伟坐在床边上,看着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在炉火的光影里慢慢化开。
窗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外头的槐树枝在风里轻轻晃。
他靠在床头抿了口酒,想起黑框眼镜蹲在反应釜旁边的样子,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新华这关还没过去,核心工艺的事,那帮人迟早还得张嘴。
几杯汾酒下肚,雨水把棉袄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件薄毛衣。
海棠趴在床边磕瓜子,瓜子壳一个个排成队,排到第十颗的时候被雨水一把扫乱了。
两个人闹起来,把棉被碰开了半边,凉气灌进来,海棠一把抓住杨大伟的手腕要他评理。
他伸手把灯绳拉灭。
炉膛里的火光透过铁皮炉筒子的缝隙漏出几道细细的橘色,落在床沿上。
半夜,杨大伟靠在床头,听见胡同里有人骑着自行车过去,车铃按得叮铃铃一声,又远了。
雨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说了句梦话,听不清是什么。
海棠的脚丫子从被缝里伸出来,他给她塞回去,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心想明天培训第二天,让张山水把反应釜结构那一节讲细一点,新华那帮人不是想学吗,基础的东西够他们啃一阵了。
啃完了,还有下一批兄弟厂等着排队。至于核心工艺,等他们把基础吃透了再说吧。
他闭上眼,炉膛里的煤块塌下去一小截,火苗忽闪了一下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