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账册上留过名字的人,没有一个得到赦免。
至于那些提前反正的家臣,则被明军书记官带到另一边登记田亩、兵丁与亲族,等待重新分封。
岛津氏在萨摩经营两百余年,到头来却被明军分成了两册名簿。
一册待杀。
一册待用。
傍晚清点伤亡时,佐伯真秀站在营外,听见明军军吏报出数字。
“大明将士阵亡七人,重伤十一人。归义各营阵亡一千八百四十六人,伤三千余。”
听完伤亡,末吉弥四郎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几下,才压低声音道:“这哪里是攻城,分明是拿咱们——”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明军火铳手正朝这边看来,立刻挺直腰杆,硬生生改口:“拿咱们当自己人磨炼!吴王殿下用心良苦,实在令人感佩。”
佐伯真秀看了他一眼:“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方才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汉话还没学好。”
末吉弥四郎说完,又主动提高声音:“若没有天朝炮火相助,咱们便是再死一万人,也未必攻得下岛津家的城。今日能活着站在这里,全赖吴王殿下神机妙算!”
周围几名归义军将领闻言,也纷纷点头称是,声音一个比一个洪亮,唯恐明军听不见。
佐伯真秀没有拆穿他们。
岛津氏在九州经营两百余年,今日却被连根拔起,大明阵亡不过七人。
原来,吴王不肯与怀良菊池之流虚与委蛇,并非不懂权谋,而是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毕竟仗是东瀛人打的,血也是东瀛人流的。
大明只需站在后面压住阵脚,等他们跪下称臣便够了。
大宰府的议事厅里,没有人敢提“七人”这个数字。
关于岛津氏覆灭的消息已经送到两日,最初的军报还算克制,只说东福寺城失守,岛津氏久战死,本家被明军尽数控制。
随后逃回来的武士带来了更详细的说法:明军舰炮封海,归义军攻城,城中家臣争相献门,岛津本家无论男女老幼,一个都没有放过。
厅中原本摆着五张最宽的坐席。
大友氏、少弐氏、菊池氏、大内氏各占一席,岛津氏的位置却空着,席前只放了一面被烟熏黑的丸十字残旗。
再往下,才是阿苏氏、相良氏、伊东氏、土持氏等中小豪族。
往日这些人为了座次能争上半日,今日却个个垂着眼,生怕自己多说一句,便被旁人记进献给明军的名单里。
怀良亲王坐在上首,右手始终压着袖中的一块白绢。
白绢上还残留着已经发褐的血迹。
大明张榜宣称讨伐幕府之初,他曾比任何人都兴奋。
南朝在九州苦撑多年,等的不就是京都失势、王室重掌天下的机会?
他甚至主动派嫡子良宗前往博多,带上族谱、印信与归附书,表示愿奉大明为宗主,共讨足利氏。
怀良当时想得很远。
绪仁只是被足利义满推到台前的一面残旗,若清君侧途中出了意外,大明总要另立一个听话的倭王。
他是后醍醐天皇尊治之子,又是最先归附天朝的王室,论血统、功劳与声望,还有谁比他更合适?
结果数日之后,明军送回来的只有一只木匣。
匣中装着良宗的人头,旁边压着八个汉字。
【资倭为寇,罪在族灭。】
怀良没有当众落泪,只让人把木匣带下去,随后三日不曾进食。
到了今日,他仍不敢松开袖中的血绢,因为只要手指一松,脑中便会浮现儿子睁着眼睛躺在匣中的模样。
朱橚不是来扶他的。
朱橚是要把所有曾经资助倭寇的九州豪族,连根拔起。
“水师已经尽失,明军封锁了博多、肥前和丰后外海,京都的援军无法从大港登陆。”
说话的是今川贞世。
对马海战前,他是北朝九州探题,坐在九州诸侯之上。
如今五百艘联军几乎全军覆没,他只能坐在菊池武光下首,语气也不再有先前那份居高临下。
“但明军的舰炮再强,也看不清夜色里的每一条渔船。可从筑前、丰前沿岸挑选熟悉暗礁的渔户,十船一组,入夜后分散出海,前往长门、周防、伊予求援。大船过不来,人却能一批批送进九州。”
大友氏的家主皱眉问道:“要送多少人,才挡得住明军?”
“无需一次送来。”今川贞世抬手按住舆图,“京都已经向山阴、山阳、四国诸国下令,各家先出精锐,再征国人。只要我们在九州坚持一个月,援军便会像潮水一样不断抵达。明军远渡而来,粮草、火药都要靠海运,只要拖住他们,战局便有转机。”
厅角有人忍不住低声道:“岛津家连三日都没有守住,我们真能坚持一个月?”
这句话落下,厅中方才勉强维持的强硬气氛顿时散了。
又有人接着说道:“各家兵马还散在肥后、丰后、日向和筑后,明军水师沿岸运兵,一日便能换一处战场。若继续各守本城,迟早会像岛津氏一样,被他们逐个击破。”
菊池武光忽然
第381章 东瀛的“十胜十败论”(谢谢“zzwsT”的大神认证)-->>(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