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坑前的数千俘虏:“大师这渡人之法,动静倒是不小。”
“贫僧在天龙寺讲了五年慈悲,也看了五年公卿争权、武家杀伐。若只求自己这身袈裟干净,今日便不该站到殿下面前。”
祖阐继续拨动念珠,语气依旧平静:“佛门戒杀,可东瀛这场乱局,不是几卷经文便能化解的。若让贫僧背上一身恶业,能够换来大明海疆长久安宁,那这份因果,贫僧愿意亲自担着。”
海风掠过万人坑,将他灰色僧袍吹得猎猎作响。
朱橚看了他许久,脸上的戏谑终于收尽。
下一刻,他竟当着众将与东瀛使团的面,向祖阐郑重一礼。
“本王替大明沿海死去的百姓,谢大师这一策。”
祖阐合掌还礼:“贫僧只盼殿下用这把刀时,莫被刀伤了自己。”
朱橚直起身,方才那份郑重很快收敛,神色重新变得果决。
原本已经准备赴死的人群,也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传令。”
“刀下留人。”
吴祯略一迟疑:“殿下是准备赦免他们?”
“赦免谈不上,只是换一种处置。”
朱橚将血带诏收好,随即吩咐道:“先按籍贯、家门与所属势力重新造册,让他们彼此指认。愿意为大明效命的,编营入策,以十人为一队,互相担保。往后攻城填壕,以及所有最苦最险的差事,都由他们顶在前面。”
“他们欠下的命债,不必今日一次偿清,能活多久,要看接下来肯替大明杀多少人。”
“再向博多城内张榜,凡愿奉绪仁倭王血诏、协助天朝讨伐幕府者,既往罪责可以暂缓。立下军功者,赏田、赏粮,甚至可以保住原有家名。”
吴祯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朱橚的打算:“殿下要以这些俘虏为根基,扩充一支东瀛仆从军?”
“仆从军不好听。”
朱橚笑了笑:“叫归义军,名头响亮些,让他们杀起自己人来也更有精神。”
众将脸上浮出古怪神色。
坑边那些听懂汉话的俘虏,却像是溺水之人突然抓住木板,接连伏地叩首。
求生的哭喊很快连成一片,比方才面对枪口时还要响亮。
朱橚没有再看他们。
他走到铺开的舆图前,伸手将原本停在九州的大明木筹拿起,越过濑户内海,重重落在京都。
在今日之前,他对东瀛的打算其实很简单。
拿下九州,清除当地的武家势力,把这里经营成大明进入东瀛的桥头堡。
随后迁入汉民囤殖,让大明的军队与百姓在这里真正扎下根来。
至于九州以外的地方,他原本没兴趣一座城一座城地打过去。
只要足利义满肯在国书上签字,允许大明商船自由进入东瀛各港,开放自由贸易,赔偿军费,再保证不许任何势力阻碍明商通行,剩下那些公卿和倭王究竟谁压着谁过日子,朱橚懒得替他们操心。
大明要的是港口、市场和一块能够持续向东扩张的立足之地。
可如今,绪仁亲手送来了一份血带诏。
有了倭王勤王的名义,大明便不必再守着九州与幕府讨价还价。
只要举起这面旗帜,朱橚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手东瀛各地军政,改造幕府留下的旧制,扶植愿意听命的势力,再借归义军与各地诸侯之手,将所有反抗者逐一清理干净。
既然如此,大明的兵锋自然没有理由继续停在大宰府。
朱橚心中已有决断,转身面向吴祯等一众将领,沉声下令:
“传令汤和与薛显,原定攻略不变,但后续兵马不再以九州为终点。”
“告诉全军。”
“这场东征,要换一个目标了。”
“我们去京都,替东瀛的倭王,清君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