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谁手艺好谁就能站住脚,抢的都是同一拨活儿,谁跟谁都是对头。可今天这么一看,好像不全是这么回事。
又过了几天,一个人托了熟人过来,要修台柴油机,一开口就说:“魏师傅,钱先欠着,秋收后一块儿算。”
水贵在旁边听着,觉得没啥,乡里乡亲的,欠一下也正常。
老魏却没马上应,问了一句:“去年欠的那笔,结了没?”
那人脸上讪讪的:“那都是小钱…”
“机器我给你看看。”老魏语气没变,“零件钱,你先备着。”
那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嘟囔了两句“一个地方的人,这点忙都不帮”,还是开着机器走了。
水贵瞅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老魏,你咋记得这么清楚,谁欠了多少?”
老魏没答,转身进了棚子,从工具箱底下摸出两个本子。
水贵和栓子都凑了过去:一个封皮上歪歪扭扭写满了名字,翻开里头记着谁欠了多少;另一个是空白本子,老魏没往开翻,随手又塞回了工具箱最底下。
“这本是钱账。”老魏拍了拍那本写满字的,又指了指空白那本,“这本,记的是人情。”
“那咋不写?”栓子伸头瞅了一眼,好奇道:“魏叔,你咋记得住这么多人的事,谁家闺女出嫁,谁家老娘身体咋样,你咋都门清?”
老魏笑了笑,没接这话,反倒问了一句:“你也想学这个?”
栓子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我就是寻思,咱们修机器,门道还真多。”
“先把手上的活儿干明白再说。”老魏把工具箱一锁,语气不轻不重的把这话堵了回去。
栓子讪讪地不吭声了。
天快黑透了,栓子先骑车走了。水贵帮着收拾最后几件工具,手上的动作慢慢慢了下来,心里想了许多。
他这几个月拆了修、修了拆,自认这片地界没有他弄不明白的机器毛病,可老魏那本从没写过一个字的账本,他到今天才算是头一回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