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带着徒弟们在街上默默走着，路过一处巷子时，听见道虚掩着的门房里，传出了个苍老的声音在念经。
旁边有个年轻些的声音在低声劝着：“阿婆，您别念了，先歇歇吧，膝盖都肿成这样了。”
那阿婆的声音却很执拗：“不碍事，不碍事，多念一遍就多一分功德，我念够了，下辈子就不用再做牛做马了。”
玄奘站在门外，听着那念经声和劝解声交织在一起，愈加的沉默。
不知不觉，众人便到了狮驼城的正中西，只看见一座极大的佛塔立在广场中央，塔身贴满了金箔，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塔前跪着一大片人，磕头的磕头、上香的上香、许愿的许愿，乌泱泱的人头攒动着，嘴里念的经文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玄奘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旁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低声对同伴说了句：“我上个月捐的那袋子青稞，是我家最后一点存粮了，可庙里说捐得越多功德越大，我总不能让孩子来世也饿肚子……”
那同伴苦笑着摇了摇头：“谁家不是呢，我家那口子昨儿还说要把牛卖了，再捐一回。”
目之所以，耳之所闻，竟是清一色的狂热信徒。
玄奘面露不忍。
正所谓聚众越多，害人愈深。
虽然未曾见到这狮驼国的掌权者，却也不难猜测。
他们将百姓视作泥沙、鱼肉，随取随用，而所谓佛门，便是他们压迫百姓最好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