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城外住几天帐篷吗，就当夏令营了，走。”
“对，听这位周政委的。”
“回家拿几件换洗衣服，赶紧上车。”
抗议和抱怨声瞬间烟消云散。
大门敞开，上千名原本抵触的女工和家属，开始有序地返回各自的楼栋收拾行囊。
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战士长舒了一口气。
赵建军跟在周秉衡身侧往吉普车走，心里暗暗嘀咕。
难怪他家政委能在这个年纪坐稳正师的位置。
长得好看，又会说话，三言两语不摆官腔，一碗热汤面就平息了几千人的怒火。
这可比雷利丰师长那种，只会拍桌子吼人的做派，管用太多了。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群众路线。
搞政工的就是搞政工的。
当天深夜，唐市军分区临时指挥部。
吉普车驶入大院。
周秉衡推门下车，脚步略显沉重。
跑完城北的三个大型厂矿家属区，他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背上结了一层白色的盐霜。
他掀开帐篷的门帘，走进灯火通明的指挥室。
通讯参谋立刻起身敬礼。
“周政委！”
周秉衡摆摆手，摘下武装带随手扔在桌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刚想拿搪瓷缸子倒水，视线一顿。
杂乱的文件堆正中央，放着一份没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
封口处用红漆盖着三个硕大的字——“绝密件”。
“哪来的？”
通讯参谋压低声音。
“京城半小时前通过机要专线传过来的。特意交代，只允许您一人亲启。”
周秉衡拉开椅子坐下。
他撕开绕线封口，抽出里面的几页信纸。
这是一份手写报告的复印件。
当目光落到抬头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关于唐市地区短期内可能发生强烈地震的紧急报告》。
提交人：开滦煤矿马家沟矿地震台工程师，马希融。
提交日期：一九七六年七月六日。
提交单位：国家地震局、冀省地震局、唐市科委。
周秉衡的手指捏紧了信纸。
他在快速向下扫。
在文件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用2B铅笔写下的批注。
笔锋极其凌厉，是方明远的字迹。
“国家地震局已接收该报告。目前未采纳，定性为‘数据干扰，待进一步核实’。”
“我已拿到原件副本。明天用。”
周秉衡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历史庞大惯性的可怕之处。
即便有清醒者发出预警。
在繁复的官僚体系和所谓“科学严谨”的条条框框面前。
也被一句轻飘飘的“待核实”直接宣判了死刑。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一份无人问津的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