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半年前,那场她不在场的重要会议的场景。
江朔也是这样,扶着墙吐得站不稳,满屋子人看着他。
回去后,他就红着眼,一把掐住了宋青青的脖子。
“是不是你害我?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东西!”
那时候,江朔把身体的反应当成天大的耻辱。
他只想找个出口,把难堪、暴怒和恐惧,全部砸到宋青青身上。
她当时要是没拦住,宋青青就死了。
或者说,她没有觉得江朔错了。
男人孕吐,确实荒唐。
确实丢脸。
可现在,周秉衡坐在五十多个人面前,亲口承认了。
他说他为妻子紧张。
他说这很正常,甚至还借着政工发言做了思想教育工作。
最妙的是最后,又以同样的玩笑回怼了回去。
有政工干部的体面,也有他个人的锋芒。
最让她关注的还是,他说这话时的眼神。
和那些年她在战场上见过的老首长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尊重。
不是表演给人看的。
是真正把身边的女人,当作战友,而非附属品。
江虹的手指压在笔记本上,半晌没动。
她想起秦香梅,想起母亲生她那年,还躺在临时挖出的战壕里。
那时候的男人,要么把枪递给女人,让她一起往前冲。
要么把女人挡在身后,嘴里喊着保护。
可不管哪一种,江虹都没见过谁会为女人怀孕这件事,紧张到把自己折腾吐,还很坦荡承认的。
她父亲没有。
她丈夫没有。
江朔更不可能有。
江虹合上笔记本,“啪”的一声,很轻。
散会时,众人陆续离场。
周秉衡收拾好文件,胃里又有些不舒服,但没再发作。
江虹从建设局席位走过来。
经过他身边时,她没有停,只留下一句话。
“周副政委,恭喜。”
周秉衡侧过头,朝她点了下头。
“谢谢江副局长。”
江虹没再说话,径直走出会议厅。
台阶外风很大,她站在门口,围巾被吹得往后飘,两鬓的白发露出来,看着竟有些萧索。
……
周秉衡回到驻地时,已经天黑。
车刚停到家属院门口,他就看见小院门前站着个人。
苏星眠裹着厚厚的大衣,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
她没走过去,只站在原地看他。
周秉衡下车,刚走两步,她便开口。
“吐了?”
“吐了。”
他接过姜汤,喝了一口。
姜味冲得厉害,胃里却舒服了些。
苏星眠没追问他早上为什么不喊醒我,会议上发生了什么。
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针囊,转身推开院门。
“进屋。”
周秉衡跟在后头。
“眠眠,我今天挺累。”
“正好。”
她把门帘放下,回头看他。
“明天开始,每天早起扎一次,连扎七天。”
“把你那个破后台程序给我关了。”
周秉衡把空碗放到桌上,主动在炕边坐好,甚至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好,听你的。”
苏星眠拉开针囊,三十六根银针在灯下排开,寒光闪烁。
院角的霸王花分株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