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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壶中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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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他抬头,看向林世诚的眼睛:

    "……还有你七年前,在地下室里,没敢喊出口的那一声'姐'。"

    林世诚的脸色,没有变。但指节上的怀表链条,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金属被捏到极限的**。

    "保险箱,"炜杰继续说,"我可以帮你开。但我不开。密码我留着,念我留着,骨头我也留着。作为交换,我给你另一个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世诚。

    纸上写着一行字,是今早他凭记忆从通灵眼画面里抄出来的:

    "长生俱乐部1992-1995账册,在保险箱第三层暗格。但暗格里还有另一样东西:七条命的'阴契'。打开阴契,需要'双钥匙'——铜钱,和通灵眼。你只有铜钱,没有眼。所以,你打不开。"

    林世诚接过纸,目光扫过字迹,瞳孔微缩。

    "你想怎样?"他的声音像从砂纸里磨出来的。

    "合作。"炜杰说,"不是永安的那种收编。是'有限合伙'。你出渠道,我出技术。我帮你打开阴契,你帮我拿到永安殡葬业务的定价权。不是三成股,是定价权——我要让江州的每一格骨灰、每一只骨灰盒、每一件寿衣,都标上'炜氏白事'的价签。"

    "你在做梦。"林世诚冷笑,"永安三个亿的流水,你拿定价权?"

    "三个亿里,有八千多万是虚增成本。"炜杰把竹篾刀往桌上一拍,"骨灰盒成本三十五卖八千八,寿衣成本一百卖两千六,纸扎成本五十卖一千八。这些水分,我帮你挤出来。挤出来的部分,你拿四成,我拿三成,剩下一成给亡者当'售后基金'——清灰、换盒、托梦回应。最后一成……"

    他指向门外,指向江州城的方向:

    "……最后一成,买平安。买民政局不查你,买电视台不曝光你,买沈曼老公那条人命账,不被翻出来。"

    林世诚沉默了。

    他盯着炜杰,看了很久。那目光像一台CT扫描仪,在逐层剥离炜杰的皮肉,想看到骨头里的怯懦或贪婪。

    但炜杰没有怯懦,也没有贪婪。他的眼神像一块冰,冰下面沉着火。

    "你和你外公,"林世诚终于开口,"真的很像。"

    "哪里像?"

    "都像那种……"林世诚寻找着词,"……为了'对'的事,不惜把自己烧成灰的蠢人。"

    "那您呢?"炜杰反问,"您是为了'错'的事,把自己泡成茶的人。我们各蠢各的,各泡各的。但生意,可以一起做。"

    他站起身,把紫砂壶推向林世诚:

    "骨头还你。密码我记在心里。三天后,永安大厦地下室,我带着眼,你带着铜钱。咱们开保险箱。开完,签协议。"

    林世诚看着那只壶,没有立刻拿。

    他的手悬在半空,像一台正在执行**险交易的终端,手指在确认键上徘徊。

    "如果我拒绝?"

    "你不会拒绝。"炜杰笑了,"因为你姐姐在等你。七年。她等得太久了,等到骨头都泡出了心跳。你是资本,资本不怕死人,但资本怕——未决负债。她就是你最大的未决负债。不清掉,你睡不着觉。"

    林世诚的手,终于握住了壶。

    他转身离去,走到门槛时,突然停住,没有回头:

    "炜杰,你知道你外公当年,为什么没杀我爹吗?"

    "为什么?"

    "因为他下不去手。"林世诚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掉在水面上,"他把纸人扎好了,火点着了,但最后一刻,他剪断了线。我爹没死透,半死不活地烧了三天,才断气。你外公为此,愧疚了三十年。"

    他侧过脸,半张脸在晨光里,半张脸在阴影里:

    "我希望你,别学他。该烧的时候,烧干净。别留半口气,别给自己留债。"

    桑塔纳引擎发动,绝尘而去。

    炜杰站在门槛上,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贴着外公留下的红布包,包着那缕白发。

    "外公,"他低声说,"您当年心软了。但我不一样。"

    他转身回棚子,从梁上取下一卷黄纸,铺在木桌上,开始裁。

    "他是资本,我是投行。资本怕债,投行怕亏。但有一种亏,我们都不怕——"

    竹篾刀划过纸面,发出清脆的"嘶"声:

    "——那就是,把该烧的纸,烧给该走的人。让他们走干净,不回头,不托梦,不泡在茶壶里,等七年。"

    他裁出一只纸人的轮廓,七尺高,骨正,皮紧。

    然后在纸人的背后,画了一只耳朵。不是"听"字纸人,是"送"字纸人——送人远行,一别两宽,不送不念。

    这只纸人,他准备留给林世诚。

    留给那个,把姐姐骨头泡在茶壶里,泡了七年,还以为自己是在"养"她的男人。

    纸人立在棚子中央,晨光透过窗棂,把它照得像一扇通往别处的门。

    而供桌上的外公牌位,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晃了一下。

    像某种点头。

    也像某种……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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