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弟学医,更难。
这个时代,医者虽受百姓敬重,却进不了真正的士族门庭。那些世家费尽心思供养子弟读书,是为了察举入仕,光宗耀祖。
谁肯把读了十几年经书的儿子送来替人看脓疮、洗伤口?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曹泰手中的蒲扇停在半空。
华佗问的这个问题,确实不好解决。
世家子弟识字,却瞧不上医者这条路。
寒门百姓愿意学,却连药名都未必认得。
让他们背《黄帝内经》,恐怕还没背到第一卷,人先跑了一半。
李远靠在软枕上,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华先生,谁规定学医一定要先读经书?”
华佗眉头皱起。
“不识字,如何辨方?不能辨方,可以先辨药。”
“不能读医经,可以先认穴位。”
“不懂脉理,可以先学怎么清洗伤口,怎么正骨,怎么处理腹泻高热。”
李远抬手指向窗外。
“城外采药的药农,有几个读过书?”
“可他们进山看一眼叶子,闻一下气味,便知道什么草能入药,什么草吃了死人。”
“军中老卒不懂医经,打了十几年仗,照样知道刀伤要先止血,骨头断了要拿木板固定。”
“他们不是不会。”
“只是学得散,没人教,也没人给他们一条正经出路。”
华佗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不教他们医经?”
“不是不教,是分开教。”
李远坐得久了,胸口有些发闷。
曹昂立刻拿来软垫,塞在他腰后。
李远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才继续开口。
“医学院分三等。”
“第一等,蒙医班。”
华佗抬眼。
“蒙医?”
“不是说他们傻,是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教。”
李远指了指华佗的药箱。
“先认药。”
“桔梗是什么样,败酱草是什么味,哪种草药能止血,哪种能治腹泻,哪种有毒,碰都不能碰。”
“教他们认穴位,扎针,正骨,清洗伤口。”
“再教五禽戏,教百姓怎么强身,怎么处理最常见的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