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耳闻到汤味,凑过来想舔碗,被他推开。
“你也不许喝。喝完更渴。”
老马打了个响鼻。
另一边,谢停云正在复核粮册。粮袋从水门外卸进临时仓,能吃的只有七成,另外三成掺了石粉和湿霉米。她让人把霉米单独堆开,记下“不可作军粮,可作牲口料,需防病”。韩破城听完,脸色很难看。
“我原以为他们只是偷。”他说。
“偷粮要钱。”谢停云封好一袋霉米,“送霉米进城,是要后面能说北渡自己吃坏人。”
裴照野抬眼。
外城火光渐熄时,韩破城让人把水门外那辆车推到城墙下,挂上一盏灯。
“给谁看?”裴照野问。
“给城里人看。”韩破城说,“让他们知道,今夜不是白守。”
城墙下很快有人聚过来。安静地看那辆车。一个妇人忽然低声说:“原来不是我们拖累守军。”
裴照野听见了,手指终于能轻轻动一下。
分粮时,裴照野第一次看见北渡百姓真正笑了一下。
粮未必够,真正压住人心的是仓门外那一排编号。谁家领了多少,守军留了多少,霉米堆在哪里,车夫证词封在哪只袋里,都写在板上。有人看不懂字,旁边的少年便念给他听。
“以前军仓不让看。”少年说。
韩破城站在仓门边,没有理会。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吩咐军需官:“以后每天贴。”
梁四海也醒过一次。他被烟熏坏了嗓子,说不出长句,只用手指在木板上划了三个短横。谢停云看了半天,问:“三车?”梁四海点头,又摇头,最后费力写了一个“半”。两车半粮,这个数终于从他本人嘴里又落了一遍。裴照野把那块木板收好,觉得这一夜总算没有白烧。
贴出来的不是喜报,是明账。可对被删路的人来说,能看见账,本身就是一场小胜。
韩破城听见那句话,转身看了裴照野一眼。裴照野没说话,把剩下的热汤喝完。汤还是咸,可这次他没有皱眉。
他们守住了第一夜。
可北渡只剩三日粮。
而焚驿令,还没真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