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也抄进册里,暂时没追问。眼下更要紧的是,先把这车东西挡在城外。
谢停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只要粮车进城,腰牌和告示就能跟着进北渡。外头再说北渡扣粮、私藏伪牌,城里很难洗清。若有人提前在车里放毒、放火油,甚至只放一张伪造的通敌书,北渡也要先背下罪名。
她让人把粮袋编号抄成两份,一份贴在车辕上,一份封进证袋。车夫跪在旁边,嘴唇冻得发紫,听见“家人”两个字时,眼神一直往南面里飘。
裴照野蹲到他面前:“你家人在谁手里?”
“黑水沟。”车夫喉咙哑得厉害,“我媳妇,还有两个娃。他们说,我要是不把车赶到城门下,就把我家写成北渡余党。”
“写?”
“县里有册子。”车夫哭不出来,只剩发抖,“他说,册子上怎么写,人就怎么活。”
这句话落下,水门外一下安静。
裴照野把那排腰牌重新看了一遍。编号、粮袋、告示、被绑的车夫,一环扣一环。敌骑不急着攻城,是因为外面有人正在替他们把北渡从规矩里打成死城。
韩破城从墙上下来,听完只说了一句:“粮照验,车夫先护住。”
谢停云补了一句:“人证要活着,也要能说第二遍。”
谢停云又让人取来敌骑那枚腰牌的拓样。
两排编号并在一起时,差别更清楚。真旧牌的刻痕边缘圆钝,铜面被多年汗水磨暗;新牌刻痕锋利,背面却故意抹了泥。裴照野用指甲刮下一点泥,放在鼻尖闻了闻,里面有草灰味。
“不是路上蹭的。”他说,“是有人故意旧化。”
韩破城的副将听得脸色发青:“连腰牌都能做,那我们以后看见驿卒,还怎么信?”
裴照野把真旧牌和新牌分开:“不是不信牌,是不能只信牌。牌、路、人、封,四样要对得上。”
裴照野把“牌、路、人、封”四个字抄在自己的行程册边角。
谢停云把告示折好,封进另一只证袋。裴照野看着那排腰牌,忽然觉得它们比弯刀还冷。
刀杀人要到跟前。
一枚牌,可以先把一城人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