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UCk her."
而在更远处,在那片席位的各个角落里,瑞德克看到,好几位原本神色还有些犹豫、还在权衡的共和党议员,那原本松松地放在膝盖上、似乎随时准备起身走向投票终端的手,此刻,正一寸一寸地,慢慢地,收了回去。
原本还只是在这片席位间压抑地涌动着的、那股危险的暗流,在佩洛西这一番话之后,正在以一种瑞德克几乎能用肉眼看见的速度,迅速地凝聚、发酵、升温。
那是一种被当众羞辱之后的、集体的、灼热的愤怒。
瑞德克的嘴角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那种压迫了他整整一个周末的、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煎熬,突然之间,烟消云散了。
他懂了。
他一下子,全懂了。
他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也不需要再去做那些复杂的政治推演。他是一个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三届的政客,他有着政客最原始、也最敏锐的本能。他只需要看一眼周围这些同僚脸上那被点燃的怒火,就已经嗅到了这间大厅里,那彻底逆转了的、空气流动的方向。
佩洛西。这个此刻还站在讲台上、自以为稳操胜券的女人。
她把所有的锅都甩给了共和党。
她当着全世界的面,把他们所有人,都打成了这场灾难的罪人。
而她这么做,恰恰给了这群本就因为选区那铺天盖地的民意压力而濒临反水边缘、本就对"救助华尔街"这件事一万个不情愿的共和党同僚们——
递上了一个最完美的、最冠冕堂皇的、最理直气壮的,拒绝投下那张赞成票的理由。
我们,绝不能去投票支持一份把我们所有人都当众钉在耻辱柱上、供全国选民唾骂的法案。
这不是我们不顾全大局,不是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国家崩溃。
是他们。
是这个女人,是整个民主党——在羞辱我们!
瑞德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回了椅背上。
他终于可以彻底地放松下来了。
他不再需要去纠结,投下那张反对票会不会让他成为那个"破坏大局、拖垮经济"的历史罪人;他也不再需要去恐惧,会不会遭到党鞭布朗特那铺天盖地的、秋后算账般的清算。
因为现在,反水已经不再是他汤姆·瑞德克一个人的、孤独而危险的选择了。
它即将变成一场,属于整个共和党的、集体的、甚至带着某种悲壮的正义感的宣泄。
他甚至都不再需要去当那个偷偷摸摸"搭便车"的懦夫了。
他将和他周围这些愤怒的同僚们一起,用一张张理直气壮的反对票,去"捍卫"那被南希·佩洛西当众践踏在脚下的、共和党的"尊严"。
到时候,面对“她可是这样羞辱我们,羞辱我们共和党啊”,即使是党首恐怕也无言以对吧!
窗外,暴雨如注,敲打着那些两个世纪前的窗棂。
讲台上,佩洛西还在继续着她的演讲。她已经从对共和党的谴责,转向了对法案必要性的陈述,转向了对两党团结、共渡难关的、慷慨激昂的呼吁。
她的语调抑扬顿挫,她的手势坚定有力。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而自信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演讲结束时,大厅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但那掌声,稀稀拉拉,断断续续。左侧的民主党席位上,掌声还算热烈;而右侧那片共和党的席位上,则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零星的、几下礼节性的、敷衍的拍手声。
佩洛西似乎并未在意这掌声的稀疏。她满意地、从容地转过身,迈着胜利者的步伐,回到了她那张议长的高背皮椅上坐下。
她拿起桌上的议事日程,看了一眼墙上那口古老的挂钟。
时针,即将指向十一点。
投票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