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淡淡说道:“你自己欺负你自己,孤也不好说什么呀?你现在是皇帝,你自己随便吧。”
听了这话,殿里顿时静了一瞬,随即大扶苏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拍了拍小扶苏的肩膀:“你看,父皇都不管你,说明我说得没错。你可比我适合坐这个位置,好好干,将来大秦肯定能比父皇在的时候还要兴旺。”
小扶苏抿着唇,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端坐在上首的嬴政,见嬴政垂着眼帘喝茶,一副完全不想掺和的模样,只能泄气地垮了肩膀。他低头扯了扯身上过于宽大的龙袍,那料子沉甸甸垂着,压得他肩膀微微发紧,一想到从今往后就要接过这万里江山,心里忽然就涌起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感,刚才那点闹脾气的心思也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侍从通传,说诸位王公大臣已经在丹陛之下等候,恭请新君登基。
嬴政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小扶苏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歪掉的龙纹,手掌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轻轻蹭过少年的衣领。
“坐在这里,记住你当初和小灵说过的话,”嬴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要守好这天下,对得起她拿命换回来的太平。”
小扶苏抬起头,看着嬴政花白的头发和眼底藏着的期许,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他端正身子,认认真真对着嬴政行了一个稽首礼,声音清亮:“儿子记住了,定不辱命。”
嬴政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身后那张空置了许久的帝座。殿门外的礼乐声悠悠扬扬传进来,穿过朱红的宫门,绕着雕梁画柱转了一圈,落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大扶苏收起了嬉皮笑脸,站到了殿下群臣的队列里,眉眼间也带上了几分庄重。
小扶苏提着龙袍的下摆,一步步走上帝座,转身坐下的时候,抬起眼看向殿外碧空如洗的蓝天,风从敞开的殿门吹进来,带着宫外满城槐花香,依稀还能听见远处百姓沿街喝彩的声音。这大好河山,终于稳稳交到了新一代君主的手里,而那些刻在人心底的名字,也会随着这太平岁月,一年一年传下去,永远都不会被忘记。
过不多久,咸阳瞻先阁的增展仪式如期举办,天下诸侯都派了使者前来。阁中整整齐齐挂满了先驱者与殉国者的画像,最显眼的正中央,那幅苏妙灵的画像依旧眉眼弯弯,画像前常年摆着一碟新鲜的桂花糕,永远都不会断供。
仪式结束之后,韩宇站在画像前看了许久,轻声对身旁的韩非说:“若是她能亲眼看见现在的天下,应该也会开心吧。”
韩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窗外刚好有一群稚童唱着童谣经过,声音清脆欢快,说的正是灵慧公主护天下的故事。他笑了笑,缓缓开口:“她早就看见了,人心都记着,她从来都没离开过。”
风穿过敞开的阁窗,吹得满阁画卷轻轻晃动,像是所有长眠的英魂,都跟着应了这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