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拔了两次,泥越吸越紧,脚底连鞋都被扯掉半只
雾气贴着他的脸,汗水顺着鬓角滴下来
他抬刀朝地面劈,刀锋没入泥里,连同半截手臂一起被阵力拖住
“李平!”
屋顶上没有回应
蒋烈的声音很快变成了骂声
骂完又喊,喊完继续骂
阵中三十多人从最初的叫嚣,到互相推搡,再到各自找地方坐下,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院里的声音只剩喘气
天边还没亮,李平从屋顶下来,朝大牛和二虎点了点头
“进去拖人”
大牛扛着麻绳,二虎带着木棍,踏入雾里
两人每走一步,脚下便亮起一小块土黄色光芒,阵力主动给他们让开路
第一个拖出来的是蒋烈
他双臂垂着,嘴里全是泥,见到李平还想抬腿踢人,腿刚抬到一半便软了
大牛把他按在地上,拿绳子绕过肩背:“老实些,省点劲”
“放开老子!”
“都成软脚虾了,还跟俺叫唤啥”
二虎在旁边说
魏山河没有等人拖
他自己走出了正门,刀早收回鞘中,脸色难看,衣摆沾满湿泥
罗进也被钱多押了过来,眼睛红得睁不开,嘴里还在报阵法损坏的账
“大人,”钱多把罗进往前一推,“这位罗堂主算盘打得精,说踩坏咱们几块砖,要赔他医药费呢”
李平扫过三人,又看向那些躺在院中的帮众
“都捆结实了,留着跟何帮主换赎金”
大牛把最后一个人捆完,天边已有一线灰光
会馆前院横七竖八躺着三大堂主,绳结打得很牢
李平让钱多端来三碗热粥,自己端着一碗走到魏山河面前
“魏堂主,折腾了一宿,喝口粥暖暖胃,待会好算账”
魏山河抬起头,嘴角沾着泥
他盯着那碗粥看了片刻,喉结动了一下
“李大人”
“嗯”
“我服了”
李平把粥放在他面前:“喝了粥,再谈赔偿的事”
魏山河低下头,额头碰到地面
阵里只转了一个时辰,他却觉得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
刀砍不破,路找不着,身边三十多人一个个没了力气
没有人打他,没人逼他跪
可他这一跪,比他当年替兄弟求情时还要干脆
粥碗在冰冷的石板上微微晃动,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李平抬眼望向门外,长街尽头,晨雾被密集的马蹄声生生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