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林先生府上?”
世间贫苦人家女儿本就不值钱,卖女换粮、苛待女儿的事屡见不鲜,旁人看在眼里,也不过叹两句命苦,谁会真个去管?
此刻见她动了真怒,倒都哑了口,堂内一时极静。
林先生沉默片刻,双手执扇对着她微微躬身,正色道:“触及姑娘伤心旧事,是在下之过。只是为人子女,纵有几分怨怼,也该与父母当面说开。隔阂这东西,日子越久越厚,到最后反倒生分了。
玉朝嗤笑一声,她原不是个有耐性的,方才那点子伪作彻底散得一干二净:“林先生当真有趣,读圣贤书十余载,竟不知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么?若换作是你,怕是早已心生怨怼。”
顿了顿,又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哦,我倒忘了,先生是堂堂七尺男儿,是家里传宗接代、光耀眉门的金贵种子,自然与我这‘赔钱货’不同,哪里能懂得其中滋味。”
掌柜与林先生素有交情,听她话说得尖锐,不由蹙起眉头,正欲上前打个圆场,抬眼撞见玉朝紧抿的嘴角,又生生咽了回去。
甲长二人既已验明身份,本就不愿多生事端,抬脚正欲告辞,却听林先生轻笑一声,开口道:“姑娘教训得是。在下有心赔罪,恰好姑娘十年未归,故里生疏,不若由在下送姑娘回家,一则解了父女嫌隙,二则也顺路将门牌勾销,也省得甲长再跑一趟,如何?”
这话正合甲长心意。东市虽不大,桐花弄却在巷子深处,一来一回颇费脚程,当即便颔首道:“如此甚好,便有劳林先生了。”
他又看向玉朝,神色缓和了几分,叹了口气道:“姑娘,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年关将近,回去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才是正理。”说罢,拱了拱手,带着牌丁转身出了客栈。
玉朝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复又转向林先生。掌柜见势不妙,溜得无影无踪,诺大堂内,顷刻间又只剩他二人相对而立。
她此刻已平静了下来。方才气涌上头时,竟闪过念头,想放血引那碧蛇扑上去,一口毒杀了这厮。到底是还未疯,硬生生压了下去,只觉胸腹间一阵闷堵,说不出的恶心厌烦。
他们二人,对彼此的异样皆有察觉,不过是隔着一层窗纸未捅破罢了。许是她盯得久了,林先生又问道:“姑娘这般目不转睛瞧着在下,莫不是还在气头上?”
“我有一事不解,还请林先生解惑。”她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字正腔圆道:“林秋白,你瞧着也算人模人样,怎的行事做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