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窗纸八十文,粟米五斗三百文,面一斗一百文,盐两斤八十文,菜油两斤四十文。一共是……”他又拨了两下算盘,“刚好六百文。”
张三郎脸上微微一红,没有立刻掏钱。
他看着宋掌柜,随口问了一句:“宋掌柜,你们家这批盐是什么时候进的?”
宋掌柜的算盘珠停了一下,“就上月。怎么?”
“上月。”张三郎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了叩,“户房上月底核过盐税的。”
宋掌柜脸上的笑淡了些,眼神变得警觉,“张贴司,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三郎把单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盐税核过之后,下一批盐引要等到秋税之后才发。”
“这一批进了多少,税是多少,全在清册上。到时候盐引批下来,按税册比对,少报的可要补。”
宋掌柜捻着自己的山羊胡,看了看张三郎。
原主张贴司嘴笨得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每次来买东西都是放下钱拿了就走,多一句话都没有。
今天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张贴司,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踩在要害上。
他沉吟了片刻,压低声音:“张贴司,您说补税这事,准不准?”
“准不准的,看谁先知道。”
宋掌柜把这话嚼了嚼,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算盘往旁边一推,重新拿起那张单子,“今儿这些东西拢共六百文,我收您三百文,剩下的算小铺请您喝茶。”
张三郎慢慢数了三百枚铜钱搁在柜台上,“宋掌柜的秤实在,货也上佳,我回去问问院里的邻居,以后让他们也来你这买。”
宋掌柜闻言一笑,把铜钱扫进钱匣,“张贴司照应小铺,是宋某的福气。”
他看了一眼柜台上堆的货,“这些东西分量不轻,张贴司一个人怕是拎不动。府上还在老地方?我让伙计送一趟。”
“昨日搬到城东苦井巷了。张家旧宅东厢。”
宋掌柜朝后院喊了一嗓子:“阿旺!把这些送到苦井巷张家旧宅。张贴司的货,仔细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