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边。
姬无霜立刻把四条冷路接回西侧源线。姜璃撤去两粒炭,只保留炉底稳定的浅火。
四把铜勺里的水珠一起发颤。
一起冒泡。
又在同一息化成四圈浅浅的水印。
姜璃没有马上说话。她换了四滴水,又试一遍。
结果不差半息。
第三遍,她把小黑炉向左挪了一指。姬无霜手指跟着调整四路宽窄,十二处阵光始终安静。
四滴水仍在同一息烧干。
姜璃却把火钳往炉边一搁:“不算。”
姬无霜刚松开的肩又绷住:“三遍都一样。”
“刚才是我放一样的火,你在旁边盯着线。”姜璃指了指自己烫红的左手,“炼药时我要添药、转炉、看颜色。你也不能一辈子蹲在炉脚替我开四条口。”
“我掌阵。”
“你只掌这一个炉?”
姬无霜没话了。
落星岭往后若真有丹房,不会只摆一只小黑炉。她也不可能每次火高半寸,就趴在地上挪石子。
姜璃忽然把东侧浅火拨高。
东勺水珠提前干了。
姬无霜反应很快,立刻放宽东路。等她手指落下,另外三勺已经慢了整整一息。
“看见了?”
“你故意的。”
“炼丹的火什么时候跟你打招呼?”
姜璃又将南火压低。姬无霜这回提前去收南路,谁知炉中残药灰突然燃了一下,北火反而蹿高。北勺水珠啪地炸开,溅湿残卷一角。
姬无霜把残卷抢回来,瞪着她:“你烧到我的线了。”
“你的线追不上我的火。”
两人盯着那两把裂勺看了一会儿。
一把冻裂,一把热裂,勺片弯曲的方向正好相反。冻裂的那片向内卷,遇到炉边热气后慢慢展开;热裂的那片向外翘,冷下来又缩回原处。
姜璃把两片都夹到火上烤了烤。
铜片一张一合,像两片不大情愿的舌头。
姬无霜先拿走冻裂勺片,将它卡进东侧冷路。勺片受热展开,恰好把山纹撑宽一线;温度降下去,它便缩回去,冷路也跟着变窄。
“这个能替我挪线。”她说。
姜璃拿起另一片,放到西边试了试:“太厚,西火小,撑不开。”
她用药杵把铜片敲薄,剪成四片铜舌。东边最大,南北居中,西边只有指甲盖大。姬无霜在四条回路各留一道缺口,把铜舌逐一嵌进去。
姜璃把东火挑高。
东铜舌受热张开,冷路自行变宽。东勺里的水没有抢先烧干。
她压低南火,南铜舌慢慢收拢,没有把多余寒气送进炉脚。炉火高低落在铜舌上,铜舌随热开合,不必姬无霜一笔笔追着改。
“再试。”姬无霜道。
这次姜璃没有按次序动火。她时而抬高东火,时而抽走北炭,中途还将炉身转了半圈。四片铜舌被热气催得各自张合,声音细碎,像四只小虫在石下啃壳。
十二点始终没乱。
四滴水连续五次同息烧干,前后误差不到半个眨眼。
姬无霜将四片铜舌的位置记到残卷背面,特意在旁边写了一行歪字:火高,口自己张;火低,别多喂冷。
姜璃看见了:“这也叫阵图?”
“我看得懂。”
“以后丹房的人看不懂呢?”
姬无霜把残卷推给她:“那你写。”
姜璃接过碎勺柄,在那行字后补了四个更小的字:以水同干。
两种字挤在一起,一行歪,一行细。
姜璃拿起西边那把缺柄勺,勺面温热,不烫,也没有霜。她用拇指擦了两遍勺沿,才放回原处。
“以后炉脚一尺,改线先问你。”姬无霜说。
姜璃看她一眼:“炉位要挪,我也先问你。”
“谁输了?”
“铜勺。”
地上躺着两把裂勺,一只冻裂,一只热裂。姬无霜想了想,把两半勺片压在第十一颗石子旁,当作新丹房阵线的第一处记号。
秦长青没有给这条线取名。
姜璃把剩余炭火拨匀,取出一撮最普通的止血草末,放入小黑炉试焙。
草末在炉中翻了三圈,颜色由青转褐,焦边却没有再出现。药香贴着炉腹升起,到半门前便被四条回路轻轻压回,没有散到山脚。
洛清寒闻到药香,走到第十点旁。
她用左手握住旧剑鞘,向外抽出半寸剑锋。
新接好的四条丹房阵线同时一颤。
炉火没有乱。
第十点却沿着剑锋方向,长出了一道细长的白线。
旧剑鞘里传来一声清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