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升了一点。
新碑前三分处,银叶仍不落。
白霜没有再长。
可银叶的边缘更白了。
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吃薄。
柳元白道:“换叶。”
白衣执事取下昨夜那片银叶。
它刚离开三分冷距,便裂开一道细线。
裂线从外务冷纹旁边划过。
没有伤到“外务”二字。
却把“殿”字边角削掉一点。
白衣执事手里的玉尺一偏。
“柳使。”
柳元白看了一眼。
“入案。”
银叶被收入冷盒。
盒盖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太玄外务殿的器物也受损。
青云弟子这才明白,柳元白昨夜为何不让任何人碰新碑。
怕的不是青云碰坏碑——是碑碰坏人。
第二片银叶贴上去。
仍悬三分。
柳元白看着三分距离。
“周玄真。”
周玄真上前。
“在。”
“禁碑室外墙,你何时见过?”
“青云山门那战后,递回玉简时。”
“谁带你去?”
“太玄外务殿守室执事。”
“为何让你看?”
周玄真停了停。
“因我玉简里写‘长青新碑’,外务殿核问是否误把青云旧碑内层当成禁碑室冷墙类物。”
柳元白点头。
“你当时如何答?”
“弟子答,未触,不敢断。”
“今日呢?”
周玄真看向新碑。
“仍不敢断同源。”
他顿了一下。
“但敢断,不是青云青脉石。”
柳元白道:“记。”
白衣执事写下。
周玄真案内证言三。
新碑非青云青脉石。
未断同源。
这句话比“疑似太玄禁碑室”更重。
疑似可以争。
非青云青脉石,青云很难争。
因为青云自己的石册也站在旁边。
陆玄成问:“柳使,若非青云青脉石,那为何会在青云剑碑内?”
柳元白道:“这就是我要问青云的事。”
陆玄成沉默。
沈清河道:“秦长青十二年前参与修碑,若新碑与他有关,也应问他。”
柳元白看他。
“你想把剑碑推给秦长青?”
沈清河道:“不是推,是既然其名显于新碑,自当查其参与之处。”
柳元白道:“查。”
沈清河眼底微松。
柳元白下一句接上:
“先查青云如何让他参与。”
沈清河那点松意又收回去。
柳元白看向录案弟子。
“十二年前修缮簿,秦长青何名?”
录案弟子翻册。
那页他已经翻过很多次。
可每一次翻,纸边都像刮手。
“外门杂役。”
“工项?”
“清灰、补缝、搬石。”
“验材?”
录案弟子低头。
“无。”
“领灰?”
“无。”
“入库签?”
“无。”
“出库签?”
“无。”
柳元白道:“所以新碑若与秦长青有关,青云册上也没有给他验材、领灰、入库、出库的权。”
录案弟子喉咙发干。
“是。”
柳元白看向沈清河。
“一个外门杂役,册上无权验材、领灰、入库、出库。”
“却能把非青云青脉石放进宗碑内?”
沈清河没有答。
陆玄成按着掌门印的手更紧。
柳元白道:“要么青云册假。”
“要么有人借他手。”
“要么有人后来补入。”
三句话。
三条路。
每一条都不在秦长青一个人身上。
沈清河道:“也可能是剑碑自显。”
柳元白道:“剑碑自显,也要有材。”
白衣执事记下。
剑碑自显。
仍须查材。
陆玄成闭了闭眼。
这句话一入案,青云再不能用“异象”二字挡在前面。
异象只是形。
材才是案。
山道上传来急促脚步声。
取册执事回来了。
他手里没有捧册。
只捧着一只空木匣。
陆玄成猛地看向沈清河。
“册呢?”
执事跪下。
“外库夜令册不在架上。”
录案弟子手里的笔一顿。
沈清河抬眼。
柳元白看向空木匣。
“匣内。”
执事把匣子呈上。
匣底有灰。
灰里压着一条细细的纸痕。
像册子曾经放过很多年。
然后被人取走。
柳元白用银案尺压匣底。
灰里浮出一行小字。
外库夜令册。
第十二年秋末。
取走。
取走后面没有名字。
只有半枚旧印。
半印不是刑堂副印。
也不是掌门私印。
它更窄。
像一枚旧的钥印。
录案弟子怔住。
“这是……存卷室钥印?”
陆玄成看向他。
录案弟子低声道:“大长老院存卷室铜钥背面,有一枚窄印。”
呈原立案时,陆玄成已经收走那枚铜钥。
如今铜钥在青云大殿银封匣中。
柳元白道:“取铜钥。”
陆玄成立刻命人去取。
沈清河袖中的手动了一下。
“柳使,存卷室铜钥已经由掌门收封,昨夜未离银封匣。”
柳元白道:“取来对印。”
沈清河道:“若对不上?”
柳元白道:“那就查另一枚。”
沈清河指节一紧。
另一枚。
这三个字压在喉间。
但青云宗每个长老都听懂了。
大长老院存卷室铜钥,若不止一枚。
那次交钥,就不是交权。
只是交了一把能被看见的钥。
不多时,银封匣被送到石坪外。
陆玄成亲自拆封。
铜钥放在冷纸上。
钥身旧青。
背面有一枚窄印。
柳元白把空木匣匣底灰印拓影放在旁边。
银案尺一压。
两枚窄印同时亮起。
左边亮满。
右边只亮半枚。
印口相合。
白衣执事写:
外库夜令册空匣灰印。
与大长老院存卷室铜钥背窄印相合半枚。
录案弟子握笔的手微颤。
陆玄成看向沈清河。
这一次,他没有遮掩眼里的怒意。
“沈师叔。”
沈清河道:“铜钥已在掌门手中,旧年谁用过,需查旧册。”
柳元白道:“旧册不在。”
沈清河道:“那便查保管人。”
柳元白道:“谁保管?”
录案弟子翻旧职册。
十二年前。
大长老院存卷室。
主钥保管。
沈清河。
副钥保管。
空。
空字旁边,有一小点墨。
像写过又刮掉。
白衣执事把职册移到银案尺下。
银光一照。
空字旁边浮出半个“范”。
范。
范守业。
范守业那年只是刑堂小执事。
还没资格碰大长老院存卷室副钥。
录案弟子低声道:“范守业。”
沈清河道:“他当年在刑堂,负责旧物搬运,或有临时借钥。”
柳元白道:“临时借钥,有借钥签。”
白衣执事已经翻出另一册。
第一卷 第78章 禁灰来源,剑碑材质露馅-->>(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