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一路沿街行走,目光频频被街边食铺、酒肆吸引,心中震撼不已。
街市中段一处新式雅间食铺,门窗通透、桌椅整洁雅致。季明一身素色常服,闲适落座窗边,桌前摆放一盘煎烤完毕的牛排,肉质鲜嫩油润,搭配提纯雪花精盐、秘制调味与新鲜时蔬,香气顺着窗缝飘向街道。
半年来阳翟商贸运输、畜牧繁育产业全面铺开,新式农具省力高效,全域水利保障良田产出,早已不再单纯依靠耕牛作为农耕唯一畜力。规模化繁育的牛马数量暴涨,老弱退役车马、繁育过剩的肉牛数不胜数,根本不耽误田间耕作,宰杀富余肉牛食用,早已是阳翟寻常景象。
嬴政一行人恰好途经窗下,一眼望见店内桌上的牛肉,随行一名恪守传统耕战理念的御史脸色骤变,快步上前踏入食铺,厉声开口斥责:“大胆狂徒!大秦律法明文规定,耕牛乃是农耕根本,无故宰杀、私食牛肉乃是重罪!你竟敢在闹市公然烹煮牛肉,目无国法,胆大妄为!”
其余重臣、武将紧随而入,神色肃穆,纷纷面露斥责之意,只觉眼前青年肆意妄为,无视朝廷重法。
季明抬眸,神色淡然从容,不慌不忙放下手中餐具,缓缓开口,一场颠覆千年治国理念的辩论就此展开。
季明平静反问:“诸位一口一个律法禁牛,可曾深思,古时立法严禁杀牛,根源究竟何在?”
那名御史正色回道:“上古至今,农耕全靠牛力犁地,无牛则良田荒芜、百姓无粮。禁牛,便是守护农耕根基,养活天下万民,乃是千年不变的治国正道!”
“千年不变,只因千年止步不前。”季明淡淡一笑,条理清晰逐层拆解固有认知,“古时天下产业单一,唯有农耕一途,耕作全靠耕牛发力,牛稀缺贵重,方才立法管束。可如今阳翟早已跳出旧日桎梏。”
“其一,我改良全套新式农具,深耕松土省力数倍,全域水泥沟渠贯通,旱涝保收,人力耕作效率大幅提升,不必完全依赖牛力犁田;
其二,全域商贸运输兴旺,牛马规模化繁育饲养,存栏量多如牛毛,大量退役老弱、繁育过剩的肉牛闲置,宰杀食用完全不会耽误田间耕种;
其三,治国之道,从来不止农耕一条路。”
说到此处,季明目光变得锐利,声音沉稳有力,道出前所未有的强国格局:
“乱世弱小之国,只能依靠农耕勉强苟活;想要一统天下、铸就万古盛世,必须农商工三者并举。”
“商贸互通列国物资,聚拢源源不断的财货银钱,为各方发展提供活水;工业革新器械、锻造神兵、改良农具、修建基建,是强国利刃;以商业积累财源,以财源滋养工业,工业成熟之后,反哺农耕、强兵备战、完善民生!”
这番言论彻底颠覆当世重农抑商、重耕轻工的传统王道,在场一众文臣武将心神巨震,一时失语。
季明继续徐徐论述,字字直击核心:“诸位以为宰杀富余肉牛是损害农耕,实则是固守老旧认知,束缚发展。富余畜牧流入市井,丰富百姓饮食、活跃商贸流通;工商持续兴盛,造出更精良的农具、更坚固的堤坝、杀伤力碾压列国的火器军械;工业强盛,则军队装备远超六国,一统天下水到渠成。”
“农为安身根基,商为富国活水,工为争霸利刃。无农民心不稳,无商则国库空虚,无工则军备落后。如今阳翟农桑丰产、商贸鼎盛、工业初兴,三者循环互补、彼此增益,区区富余肉牛入菜,不过盛世寻常烟火,何来触犯国法、祸乱民生一说?”
一席长辩逻辑严密、格局宏大,将流传千年的治国旧规层层拆解,重塑全新的强国思路。在场所有大秦臣子僵立原地,三观被彻底撼动,无言反驳。
隐于人群后方的嬴政,原本平淡的眼眸骤然爆发出璀璨精光,死死注视着眼前从容论道的青年。他自幼修习的全是耕战为本、重农抑商的治国学说,朝野上下文武百官无一不是这般理念,从未有人敢提出以商养工、工商辅农的全新格局。
这一刻,嬴政心中再无半分轻慢与好奇,只剩下极致的震撼与赏识。他终于明白,季明仅凭一地便能缔造盛世,赋税碾压数郡,革新层出不穷,并非依靠些许奇技淫巧,而是拥有俯瞰万古、超脱时代的宏大眼界与治国韬略。
闹市一席辩论,道破千年治国桎梏;少年一番宏论,铺开大秦一统盛世的全新前路。
帝王隐于市井,心中已然定下主意,此人,必是自己横扫六国、定鼎天下不可或缺的旷世辅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