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以后每天给我打电话。”
“我每天打两次。”
“一次就够了。”
“两次。”
陶知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跟你学的。”
妻子在旁边笑出了声。
晚饭前,赵广平带着救助审批结果来到病房。
“陶先生,医院救助申请已经通过。”
陶知立刻坐直。
“通过多少?”
“前期抢救和近期必要治疗费用,由医院救助基金承担。”
“后续根据病情继续评估。”
陶知问:“我需要签什么?”
“正常治疗同意书和费用告知书。”
“没有别的?”
“没有。”
赵广平把文件递给他。
“医院帮助你,是因为你符合救助条件。”
“不是要求你做宣传,也不是要求你表达感谢。”
陶知捏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我签了以后,真的不用还吗?”
“救助部分不用。”
“那我……”
“你只需要配合治疗。”
赵广平说完便离开了。
陶知低头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时,他的手一直在抖。
“我以前觉得,欠别人的钱最难受。”
他轻声说。
“现在才知道,欠家人的话,更难受。”
陶远坐到他身边。
“你不欠我。”
“我养你是应该的。”
“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陶知看着他。
“你记住,不要因为我放弃上学。”
“我记住。”
“不要因为我不敢结婚。”
“你别想那么远。”
“我得想。”
“你现在要想的是晚饭。”
陶知笑了笑。
“面条。”
“知道了。”
夜里,陶远替父亲擦完手,又把水杯放到床头。
陶知已经睡着。
镇痛药让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眉头也舒展开来。
陶远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他不敢睡,生怕父亲突然醒来。
凌晨一点,陶知果然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还没睡?”
“我不困。”
“明天不是要回学校?”
“我睡一会儿就好。”
陶知看着他。
“你今天说的话,是真的?”
“什么话?”
“我活着就是你的财富。”
陶远愣住。
“是真的。”
陶知缓慢地转过头。
“那我就再努力一下。”
“努力什么?”
“努力多陪你一阵。”
陶远低下头,握住父亲的手。
“不是你陪我。”
“是我们一起。”
陶知没有再说话。
窗外天色漆黑,病房内只亮着一盏小灯。
林长生从走廊经过时,看到父子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他没有进去打扰。
只在病历上补充了一条记录。
患者在家属陪伴下情绪稳定,愿意接受后续镇痛与营养支持,已明确表达继续生活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