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芸兮在吻的间隙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声音被嘴唇堵住了大半,只剩几个字清晰地漏出来:“你……以后要好好活着。”宋灼钰听到“活着”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脏像是被人从里面攥住了,攥得他生疼。他没有回答,因为他回答不了,他把所有的话都压进了这个吻里,压得他嘴唇发麻,压得她喘不过气。他只想记住这个时刻——她嘴唇的温度、她眼泪的咸度、她呼吸里急促的节奏。他要把它存起来,存到两个多月之后他还能想起来自己曾经被一个人这样用力地吻过。
她先松开的。她退后半步,嘴唇微微肿着,眼睛红得像哭了一整夜。她低着头,用拇指擦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像是要擦掉那个吻的痕迹,又像是要留住它。她的手指在嘴角停了一下,拇指按在唇边,像是不知道该继续擦还是该收回,最后她放下了。她看着他,开口说:“那你以后……照顾好自己。”然后她退回到餐桌旁边,背对着他站住了。
宋灼钰站在原地,他的嘴唇还微微张着,像是那个吻还没有结束。他低头看了掉在地上的行李箱,慢慢弯腰把它扶起来,握紧了拉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她,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说。门开了,又合上了。那道门合拢的声音很轻,像是门的另一侧有一双手正在小心地、刻意地控制着那道声响的力度。走廊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被电梯门打开又合拢的声响切断了,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秦芸兮背对着门站在原地。她听着走廊里的声音一点一点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他咬过的微痛。她站在那里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亮了,久到餐桌上那几道菜彻底凉透了。她慢慢走回餐桌旁边坐下来,面前那几道菜还在,防尘盖已经凉透了。她没有动它们,只是坐在那里,把筷子摆正了又摆斜,又摆正,反反复复做了好几次。
宋灼钰拖着行李箱走出单元门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他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的时候报了地址。出租车穿过昌京正在暗下来的街道,他靠着座椅,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有她的温度,还有她咬过的痕迹。他感觉到嘴唇上有一道淡淡的疼,是她留下的,如果用力抿一下,那道疼会变得清晰。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上,那些光一明一灭地掠过他的脸,像一道正在被他自己反复合上又打开的门。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她好好的就行了。只要她能好好吃饭、好好活着、好好去爱下一个不会推开她的人,他就行了——但是事实上他不行,他真的不行,他怎么也过不去了,那道咬痕留在他嘴唇上,也留在了他剩下来所有的夜里,他会在每一个没有她的凌晨醒来,摸到嘴唇上那道已经淡了的痕迹,然后想起她说“我爱你”的颤音,想起她说“成全你”的平静,想起她松开他之前最后在他肩膀上靠了那么一下,那么轻的一下,像是整个人已经累到连告别都要分成两次用完。他不后悔推开她,他后悔的是自己只能活两个多月了,后悔的是这辈子的最后一段路得一个人走完,后悔的是他想告诉她“我爱你”的时候她已经听不到了。只要她好好的就行了。他对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到最后发现这句话已经成了他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抓住它就能撑过今晚,撑过明天,撑过剩下的两个多月,撑到她在他心里彻底变成一个他自己也不敢再提起的名字,撑到他终于可以闭眼不醒的那天。
他想:要是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就好了,之前他是不相信灵魂的,但是他现在迫切地希望人死之后可以有灵魂,那样,至少,他可以看着她,看着她好好生活着。就足够了。即使以后她身边是别人陪着她,那也够了。这是一个多么卑微又可笑的想法啊,可他只想要她好好的。出租车驶过路口的时候,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滑进来,短暂地照亮了他嘴唇上那道已经不再流血、却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咬痕。他没有擦掉它。他靠在座椅上,感觉到那道正在慢慢变淡的疼,像一枚正在被他自己反复放回桌沿的硬币,正在等着自己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