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敬重你也是条汉子。”
“可无论如何,你们安家,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声音落下,长刀从安知远松开的指间缓缓滑落,又被陆沉一挑,纳入了掌心。
扭曲的刀身在晨光中微微泛着冷光,像一截刚从冻土中挖出的铁。
陆沉低头看着那柄刀,
刀鞘是旧的,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汗水和血浸了不知多少遍,散发着沉淀了多年的铁腥气。
这把刀,是安知远此生最珍惜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安知远的头顶飘出。
像是沉在水底的一缕月光终于被什么东西牵引,缓缓升起,绕着他的身躯盘旋片刻,然后不偏不倚地落入陆沉的眉心。
没有疼痛,也没有排斥。
那一瞬间,安知远的一生像一册被风吹开的旧卷,在陆沉眼前徐徐铺展开来。
他看见那个跪在祠堂里仰望先祖画像的孩子。
看见那个在训练场上咬着牙不肯落泪的少年。
看见那个七天七夜追缉大盗,浑身是伤却仍然咬紧牙关不肯倒下的年轻捕快。
也看见他亲手将二叔押入府衙时背影里那决然和孤寂。
他还看见了那些他选择不去看的东西。
那些被安家吞并的小家族,那些在赋税中倾尽家底的百姓,那些沉默地死在徭役途中的无名之人。
这一幕幕走马灯似的掠过,像一场不该由他来观礼的旧梦。
陆沉没有刻意挽留那些记忆,也没有刻意驱赶它们。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那些光影从眼前流过,直到最后一丝白光渐渐沉入他的灵台深处,化作一股清冷而悠长的力量,沉淀下来。
那些属于安知远的执念与遗憾,终究还是散去了,留在陆沉体内的,只有最纯粹的那部分武道精义,和他愿意保留下来的,关于那一刀的技与意。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像是将某些不该背负的东西也一并吐了出去。
他低头看着那柄刀,刀身已经失去了光泽,像一截被抽走了灵魂的旧铁,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中。
“安家能存在于安崖府,掌控这些事……这种事情,哪里是非黑即白。”
他对着那具已经彻底松弛下去的躯体说:“我能理解,但不代表我认同。”
他顿了顿,将那柄刀收好,然后身形降落下去,一刀斩开山谷,划出一个豁口,将安知远尸身安置进去。
“你们做得太过了,日后若有机会,我会帮你问一声,这天理,还在不在。”
“这天下百姓的路,又该在何方。”
陆沉挥手间,那豁口闭合,安知远这样的强者,值得一个死后的安身之所。
陆沉没有再看他,而是闭眼感应了一下体内的游神道果。
斩妖除魔的神通可演化的数量已经变为了“贰”。
其中一道光芒,正缓缓成形,透着银白色的华光,像是某种古老之物被重新唤醒,在他的灵台一侧舒展开来。
鸿鹄之力!
安知远那一身与天地共振的速度力量与心神定境,化作了某种可供陆沉调用的实质力量。
他隐约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已经沉淀在经脉深处。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激发出来,让他在短时间内获得远超常态的速度与爆发力,同时还能维持心神清明,不被外魔所扰。
“这第二个道果的神通,确实又给了我不少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