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茨抬眼往门口看了一眼,对着陆深抬了抬下巴:“他回来了,刚在洗手间躲了十分钟了,估计是怕幕僚们围着他吵。”
陆深闻言,站起身,跟着盖茨走出了小书房。
客厅里的人果然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洗手间的方向。
只见布什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样子比陆深想象的还要狼狈几分。
平时永远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乱了好几缕,耷拉在额前;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带歪歪扭扭的,明显是自己随手扯的....
眼圈泛着青,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嘴角抿得紧紧的,下颌线绷得僵硬,脸上没半点血色,难看得像刚吞了半斤黄连。
他本来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琢磨事,满脑子都是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周围几个幕僚见状,赶紧凑了上去,七嘴八舌地想提自己的方案。
“副总捅先生,我觉得可以让财政部出个声明,强调保险基金足以覆盖普通储户……”
“副总捅,我建议立刻跟民主党国会接触,先谈救助框架,免得他们……”
“不行,绝对不能提救助,一提就等于坐实了我们监管失职……”
几个人围着布什吵吵嚷嚷,各说各的道理,吵得人头都大了。
可布什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脚步没停,眼神直直地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刚从书房走出来的陆深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周围的幕僚还在喋喋不休,布什却忽然抬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们半个。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意见,无视了吵吵嚷嚷的声音,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陆深,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过来。
客厅里瞬间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副总捅先生快步走向那哥年轻人,眼神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的人看见了水源。
盖茨很识趣地往旁边让了让,还顺手拉了一把想上前说话的贝克,给两人腾出了地方。
布什站在陆深面前,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强装镇定,想维持住副总捅的体面。
可他攥紧又松开的手指,还有微微发颤的语速,都把他心里的慌乱暴露得一干二净。
“法克!陆,我现在陷入死局了。”
“不能改口辟谣。一改口,就等于承认我之前失言,等于欺骗公众,政治信誉直接就毁了。选民不会相信一个说话不算数的总捅候选人。”
“不能推动财政救助。要救助必须过民主党掌控的众议院,他们肯定会绑定福利法案,逼我们让步,到时候丢的不止是政治筹码,还会被扣上浪费纳税人钱的帽子。”
“不能强硬安抚市场。现在机构撤资都是实锤了,再出来说一切正常,只会被认为是粉饰太平,反而更没人信,跌得更狠。”
“更不能放任不管。
真要是十几家储贷机构集中破产,西南部得有多少储户亏钱,多少人失业?
德州、亚利桑那那几个关键摇摆州,直接就丢了。”
他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搓着手,眼神里满是焦虑,还有点不甘心的委屈。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都低了几分,挫败感十足:“动就是政治失分,不动就是经济失分,两头堵死了。
我初选都熬过来了,党内对手都干掉了,眼看着就要跟杜卡基斯正面竞选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他不甘心,不甘心栽在这么一句随口说的话上,不甘心八年副总捅熬过来,最后倒在大选前的阴沟里!
陆深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沉稳威严的副总捅,此刻像个闯了祸的孩子一样,急得团团转。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将布什的急躁慌乱和不甘全都尽收眼底。
等布什说完了,喘着气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的时候,陆深沉默了着,忽然嘴角一弯,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客厅里浓重的阴霾。
布什本来还皱着眉喋喋不休,看见陆深这一笑,声音戛然而止,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他直勾勾地看着陆深的笑脸,眼睛都忘了眨,刚才还悬在嗓子眼的心,莫名其妙地就落下去了半截。
厚礼蟹!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好的笑容。
布什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陆,智囊团幸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