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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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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水珠挂在花瓣边缘,晶莹剔透,风一吹就簌簌地抖。

    他伸出手,轻轻折下一小束开得最艳的红梅,花瓣上的凉意沾在指腹,带着淡淡的冷香。

    周围的士兵和特勤人员都有些诧异。

    全城戒严、黎灯灰被暗杀、紧急撤离,这么紧张要命的关头,陆主任居然还有心思摘花?

    但不少心中已经慌乱起来的人,看着陆主任这般沉着的模样,心中的石头,也下落了一些。

    车队很快发动了。

    黑色的车队鱼贯驶出庭院,汇入台北阴沉的街道里。

    车窗关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卡特偶尔对着耳麦的指令声。

    陆深坐在后座,左手握着那束红梅,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花瓣,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街上果然已经戒严了。

    路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钢盔压得很低,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水。

    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惶恐的神色。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不安的死寂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出怎样的咆哮。

    车队没有往市中心的松山机场方向走,而是拐向了万华区的方向。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一条通往郊区的车道。

    陆深轻轻咳嗽了一声,伸出手,缓缓摇下了车窗。

    坐在副驾的卡特立刻回头,以为陆深身体有点不舒服,连忙对司机道:“降点速。”

    ……

    车窗外,是马场町。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贴在了远处的地平线上。

    没有阳光,只有冷白色的天光透过云隙铺下来,把整片荒坡都浸在一片灰冷的色调里。

    道路一侧是废弃的野坡,大片大片枯黄的杂草长得半人高,在风里起伏着,像沉默的浪。

    没有建筑,没有行人,连棵成荫的树都没有,就那样空荡荡地铺开,荒凉得让人心头发紧。

    谁能想到,这片看似普通的荒草坡,曾经是当归白色恐怖时期的刑场。

    无数仁人志士在这里倒在枪口下,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又被岁月的荒草一层一层覆盖。

    道路另一侧栽着稀疏的行道树,都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沉沉的天空,枝桠交错,像一只只枯瘦的手,指向云层深处,更添了几分萧瑟。

    风从野坡上吹过来,带着湿泥土和枯草的味道,也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历史厚重感。

    这片土地沉默着,藏着太多的忠骨与热血,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丹心与遗憾。

    陆深望着窗外漫无边际的荒坡,湿冷的风灌进领口,混着野草与泥土的气息。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低声吟诵,声音沉郁而苍劲,像是穿过了几十年的风霜岁月,顺着风势落在他耳畔:

    五十七年一梦中,声名志业总成空。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对我翁。

    呼...

    陆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无数无名的英雄们曾站在齐腰的枯黄野草间,面对着黑沉沉的枪口,把丹心揉进诗句里,把骨血埋进泥土中。

    他们的名字多数散在了风里,尸骨早与荒坡融为一体,可那股不肯折的气,那颗滚烫的家国心,就浸在这湿冷的泥土里,藏在每一阵扫过荒草的风里,从未散过。

    陆深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左手握着的红梅。

    他抬起右手,指尖慢悠悠地从花瓣上捋过。

    一片、两片、三片……嫣红的花瓣脱离了花枝,轻盈地落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臂自然地搭在半开的车窗沿上,指尖一松。

    风立刻卷了过来。

    细碎的红色花瓣顺着气流飘了出去,先是零散的几点,像溅落在灰布上的朱砂,接着是成片细碎的红。

    它们被气流托着,盘旋着,升起来,一点一点的嫣红,在整片灰冷荒凉的荒坡上空散开,像是落下了一阵温柔的红雨。

    风越来越大,花瓣飞得越来越远。

    到最后,仿佛有无数片红梅花瓣铺满了马场町整片荒坡的上空。

    在厚重的铅云下,在枯黄的野草上,那些细碎的红色盘旋着,飞舞着,像一个个不肯散去的魂灵,像一封封跨越了时空的回信。

    陆深侧着头,看着那些飘飞的花瓣。

    冷风拂过他的额发,吹得他的衣角微微晃动。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那些倒在这里的人,那些守着丹心赴死的人,他们看不到后来的岁月,看不到民族的复兴,看不到海峡终将统一的那天。

    但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他们守护的东西,总有人会接着守下去。

    看着那些在灰冷天光里盘旋起落的红瓣,陆深的脑海里忽然有一首词漫了上来,字句顺着血脉缓缓流淌,

    “……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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