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从怀里摸出来搁在炕沿上。铁牌的铜色在柴房半暗的光线里泛着亮,像一枚被磨亮的老钱。“明天去郡城。“他把干饼咽下去,“来回三天的路。石蛮你在家看着灵儿,夜枭要是回来了让他别出去乱走。我走北面山路绕道走,三天后回来。“
石蛮把斧头搁下走过来拿起铁牌翻了一面看了看。“柴“字后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被磨得快看不清楚了,他把铁牌举到窗口就着光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郡城。东街。柴家。老宅。“他把铁牌放回炕沿上,抬头看着楚风说:“我跟你去。“楚风摇头:“你去了灵儿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老头说了他给你支一份杂役的口粮,你白天还去学院,晚上回来。“石蛮的嘴唇抿紧了,但他没争。他把斧头捡起来搁回柴堆上,蹲回灶台旁边把火生起来了。
入夜之后楚风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左臂整条裹在铜皮里,硬邦邦地压在炕席上,翻身的时候铜皮摩擦草席发出“沙沙“的响声。他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坐起来了,把左手的袖子撸到手肘以上,在月光底下把整条左臂前后翻着看了一遍。铜色从指尖到肩头满满地铺着,锁骨下面那块两指宽的空档已经完全合上了,整片铜皮从胸口到肩头连成了一整块,表面光滑均匀,没有缝隙。
他攥了攥拳。铜皮包裹的手指在攥紧的过程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咔“,不是骨头响,是铜皮收紧时表面纹理挤在一起的动静。他又松开拳再攥了一次,这回没响了,指节弯曲得顺滑流畅。他把拳头展开平摊在月下,铜色的手掌表面平整,月光打在上面像照在一块磨过的铜板上面。从指尖到肩膀,从手背到胸口,整条左臂被铜皮覆盖得严严实实的,没有缺口,没有薄弱点,连指甲盖根部的皮肤都裹了一层薄薄的铜壳子。
他左手攥拳,对着炕沿上那块青石轻轻砸了一下。拳面碰到石面,“当“的一声脆响,青石表面多了一个浅白的印子。手背上连道划痕都没有。他收回手,把袖口放下来盖住胳膊,重新躺回炕上。这一次他闭了眼,脊椎深处那点金光在黑暗里跳了三下,一下比一下亮。明天走之前,他得先去一趟百草堂。
第二天天没亮透楚风就出门了。他怀里揣着铁牌、薄册子、六粒卖相最好的丹丸和半包干饼,左臂裹着铜皮缩在袖子里,那把黑刀别在左腰上。他推开百草堂的门时老头正站在柜台后面往一只布袋里装干粮。布袋鼓鼓囊囊的,扎了三个口。老头把布袋推过来:“路上吃。够三天的量。“
楚风接过布袋掂了掂,有分量,里面除了干粮还有几包药草。他把布袋甩到肩上转身走了。青石街的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面上,又长又细。他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青阳城灰扑扑的城门楼子还立在晨雾里,墙头的杂草在风里摇。在他视线之外,城北那条山路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露水,草尖湿漉漉的。他拐上那条路的时候把左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搁在布袋的带子上攥了攥,掌面泛着暗铜色的光,被晨光照亮了一片。
这条路他从来没走过,路面的石头不太平整,高低起伏的。楚风踩上去的时候左脚先落地,铜皮包裹的脚掌踏在石面上又稳又沉,他顺着山路往上走。身后青阳城的轮廓越来越小,逐渐被晨雾吞没。